夜色深沉,前哨营地在经历了一场短暂的接触战后,重新陷入了一种疲惫而警惕的寂静。伤员们都已简单处理过,巡逻的士兵脚步声放得极轻,唯有篝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远处山林间不知名虫豸的鸣叫,点缀着这漫漫长夜。
柳夕的左臂包扎的虽然有些歪扭,但是明显已经止血,第一次的治疗也算是圆满成功。
“我没事了,你去休息吧”柳夕也些许无力的对宋意宁说。
可是宋意宁却没有离开的打算。“没事,你先睡,我不困。”
怎么会不困呢,可是柳夕明白宋意宁的担心和不安,也没再说什么,只是闭眼睡去。
帐内,油灯被拨得只剩豆大一点微光,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柳夕因失血和疲惫很快就睡去,呼吸略显沉重,但还算平稳。
宋意宁坐在床榻边的一个小马扎上,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石像。帐内光线昏暗,但他依旧一瞬不瞬地盯着榻上的柳夕,捕捉着他每一次呼吸的变化。
前半夜,是清醒的凝视与心疼的凌迟。
起初,他只是尽职地履行着一个“医师”的职责,担心柳夕会因为伤口发炎而发热,或是睡梦中不慎压到伤处。他隔一段时间,便会极轻地探一下柳夕的额温,或是检查一下包扎的布条是否有渗血。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在确认柳夕情况稳定后,他的目光却无法从那张脸上移开。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毫无干扰地观察柳夕。
褪去了白日的冷硬铠甲和将军威仪,沉睡中的柳夕眉宇间少了几分逼人的锐利,多了些许不易察觉的柔和。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鼻梁挺拔如削,唇形薄而线条清晰,此刻因失血显得有些苍白干涩。几缕墨色的发丝被汗水濡湿,黏在额角,平添了几分脆弱。
宋意宁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滑落,掠过他线条利落的下颌,落在他微敞的领口处。借着微光,他能隐约看到锁骨附近一道浅白色的旧疤,再往下,被衣料遮掩的地方,是否还有更多?他想起了老陈说过的话,两年前那场几乎夺走他性命的刺杀……还有今夜,那道新鲜的血口。
心口像是被一只巨手紧紧攥住,一阵阵发酸发胀。他想起柳夕强忍清创疼痛时紧绷的下颌线,想起他轻描淡写地说“伤亡难免”,想起他独自承担所有压力、部署军务时冷硬的侧脸……
一种陌生的、强烈的保护欲,混杂着难以言喻的心疼,如同藤蔓般悄然滋生,缠绕住宋意宁的心脏,越收越紧。他忽然觉得,只要能让他少受一点苦,少流一滴血,自己做什么都愿意。这种情感来得汹涌而莫名,让他有些不知所措,却又无法抗拒。
后半夜,是疲惫的妥协与无声的靠近。
连日来的精神紧绷,加上白日的惊吓和夜晚的守候,沉重的困意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宋意宁的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架。他用力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试图用疼痛驱散睡意,但收效甚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