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黑天鹅更加阴森,黑漆漆的通道内只有亲信手中的手电筒亮着光。鸢无忧跟着亲信,走向驻地的另外一侧,这是比实验室更往后的地方,也是在玛利娅地图上标注的由得克墨斯新造的地区。各种颜色的管道挂在墙上或铺在地上,机器嗡嗡的工作声在管道内不停地在四面八方响起,像是一头正在呼吸的巨兽。鸢无忧一边走一边注意着四面八方的动静,低声问道:“这种地方,也想我这种外人开放了?”
“将军的意思是,身为合作方,您值得绝对的信任。”
绝对的信任,哈,可笑。
鸢无忧没在说话,亲信也安安静静地带着他走向最深处。四周愈发安静,除了管道流淌着的风,也就剩下亲信的脚步声了,直到走到一个岔路口。鸢无忧惊奇地发现,从地图上看不出来,这里,其实是整个黑天鹅的中心,四周的管道铺向驻地的每一处角落。
亲信在一扇门前停下:“阁下,我们到了。”在他的声音中,似乎传来一阵阵嗡嗡的声音。
鸢无忧循着声音看去,只能看到一张正常的,属于人类的脸庞。他皱起眉,小心翼翼地走进办公室,锋利的刀尖从袖口滑出。然而他预想的战斗并没有发生,整个办公室只有得克墨斯一个人。鸢无忧几不可见的收起刀,“将军找我有什么事吗?”
“夜安,鸢无忧阁下,您...”得克墨斯坐在轮椅上,半天不见,他身上的味道更加浓郁了,他打量鸢无忧几眼,目光落在他的袖口,“一下午不见,阁下似乎狼狈了不少。”他嗤笑一声,“让一只家猫去扮演老鼠,果然很累吧。”
“猫是猫,老鼠是老鼠,让猫扮演老鼠,岂不强人所难?”鸢无忧一点也不客气,自从暴露身份之后,他也懒得装出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我可是按照您的要求,好好的在房间睡了一觉,面对我这样忠诚的合作伙伴,您竟然还要露出一副不信任的表情吗?真令人难过。”
得克墨斯静静地看着他,“也是,您可没有这种闲心,好罢,实不相瞒,今天下午有人劫走了我们的战利品。”
“战利品?您是说,那位睡美人先生?”鸢无忧皱眉,该死的,这个卡戎,说好了不给彼此添麻烦,他仅仅离开了一个小时,这个家伙就已经跑路了,“阁下不是一直很自豪您的安保系统吗?”
得克墨斯摇头,“家贼难防,更何况是我最忠诚的副官。”
副官?不是他?该死的,鸢无忧心底一凉,早在他进去之前就已经有人去过了,而他居然没有发现。
“所以,在失去一条臂膀之后,我可比任何时候更需要一位忠诚的伙伴。”得克墨斯看向鸢无忧,“而您,阁下,我想您会帮助我的。”他的表情在阴影中晦暗不清,“作为交换,您会找到,那位教授的下落。”
“你知道我为何而来?”鸢无忧笑了笑,虽然他来到这里是为了找沐衍,但同时他的到来也是受女皇的命令。得克墨斯不会知道女皇的命令,但能知道沐衍的事情,这位将军对他的调查还真是。
得克墨斯微微喘了口气,他整个人倚靠在椅背上,道:“我并不清楚,但那位教授在失踪前就是在研究伊克镇封镇的事情,这件事还是人尽皆知的。身为他的家人,在沐衍教授失踪后,您紧接着就来到了伊克镇。除了这个原因,还有什么能让一位执行官亲自驾临这里?”
鸢无忧:“您说的对。不过,说到合作,我依稀记得您之前不是已经提过了吗?”
得克墨斯摇头失笑:“那种表面的合作应当如何,你我心知肚明。况且,您不也背着我们的合作偷偷调查吗?”
“您总有理。”鸢无忧笑笑,“那么接下来我们该做什么,我不觉得您半夜请我来这里只是为了秉烛夜谈,陪您感受悲伤的痛苦。若真是这样,我们的合作,也太好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得克墨斯笑出声,“确实,那么作为交换,我请您看一看伊克镇的故事吧。”
得克墨斯拍了拍手,亲信从门口进来。他伸手在墙壁上按了一下,紧接着,停摆多年的壁炉从中间裂开,露出一坐电梯。这是玛利娅的地图中都没有的地方,鸢无忧眯起眼,跟着得克墨斯走了进去。
相比于执行处的电梯,这里的老式机器就好像一个快要断气的老人,断断续续的喘着粗气。他的假牙嘎吱嘎吱的响着,慢悠悠地往下晃。在摇摇晃晃中,鸢无忧忍不住想,他现在就跟这个电梯一样,这几天的连轴转让他快要累死了,一大堆事情一大堆秘密就像产卵一样排在他的脑子里,都这样了还被拉出来动一动,生怕他不会累死在路上,等这件事结束,他要申请度假,好好去坎迪拉雅玩一圈。
电梯老爷子晃晃悠悠的,终于到达了他该去的地方。鸢无忧跟着得克墨斯走了出来,这是一处人工凿开的冰窟,为了防止塌陷用铁架固定着,老式的油灯挂在铁架上面,昏黄的灯光洒在冰面上。整个洞窟只有中间一条小路,剩下的地方全是深不见底的冰洞。
鸢无忧环顾一圈,目光落在不远处,悄悄地笑了一下,跟上得克墨斯。
三人一路往里走,直到他们走到一座雕像之前。
鸢无忧眯起眼看它,那座雕像似乎是一个半人半蝶的怪物。他粗长又布满甲壳的下半手臂被疑似铁链的东西锁着,另一双向人类的手臂似乎捧着什么东西,非常粗糙,看不清脸,但无论是雕工还是形象,都透露着无尽的诡异。
得克墨斯笑着张开手臂,他说:“这就是伊克镇的秘密,在我来到这里的时候我才知道他们信仰着一位远超于教廷那位女神的神明,他是最接近最初最完美的神明,而如今。”他狞笑着揭开披在腿上的毯子,那层厚重的织物滑落,露出的并非双腿,而是一个被粗暴剖开、深不见底的腹腔—暗红的血肉与某种胶质混合,微微蠕动,其中隐约有非人的节肢阴影一闪而过。“如今他已借助我的身体诞生,我也已进化成远超于人类的状态,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得克墨斯大笑着,几乎癫狂的笑着。
“好吧,但您似乎有一点没搞清楚,我不信神,甚至我很讨厌神,所以恐怕我不能为您提供这方面的帮助。”鸢无忧笑着退后两步,紧接着,他感受到一把枪抵在了自己脑门上。
鸢无忧冷下脸,他就知道!就知道冲着自己来的!
他打算回头,却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杰瑞尔的声音依旧沉稳:“长官,我不想伤害您,所以,请您老老实实的呆在这里。”在他的声音里,鸢无忧可以听出比之前那个人更大声的嘶鸣,他盯着得克墨斯冷冷问道:“你到底做了什么?”
“好罢好罢,那就让我来告诉您。如你所见,祂的降临不可避免,我们所有人都将归于原初。但原初的降临需要媒介,不过你放心,你的作用无非是引出那位媒介,至少此时此刻,我可没打算让你死掉。”
鸢无忧张嘴就想反驳,然而下一秒,他感受到了熟悉的,黏腻的令人发疯的视线,他的眼前突然变得一片漆黑,紧接着,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响起:“你来了,你来了,你来了你来了你来了你来了你来了你来了...”
他抱着头,跌坐在地上,整个人像是突发癫痫一样不停的颤抖,杰瑞尔刚打算动身,得克墨斯抬手制止他,“不必,神已经看到他了,神会教导他应该做什么。”
等到鸢无忧缓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二十分钟之后了,他从地上爬起来,整个人像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大喘着气,他的耳朵和尾巴已经隐藏不住,白净的脸上布满划痕。得克墨斯看着这样的他,满意的笑笑:“阁下,如今您可愿意加入我们。”
“当然,”鸢无忧笑了一声,突然反手抓住杰瑞尔握枪的手,整个身体顺着翻了一圈,将杰瑞尔摁在地上,他举起枪指着得克墨斯,慢悠悠地说出后半句,“不可能。”
得克墨斯冷冷地开口:“不知好歹!”
周围围上来很多士兵,他们的脖子上布满着诡异的亮色花纹,好像昆虫的腹部,随着动作起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们脖子底下呼吸着。他们机械地举起枪,瞄准了鸢无忧。
鸢无忧冷哼,他突然暴起,朝着得克墨斯冲过去,周围的人立刻开枪,子弹贯穿了鸢无忧的腹部,巨大的冲击力将他狠狠掼向后方,腹部的剧痛先是一热,随即炸开一片冰凉。他借着这股力量,用尽最后力气向后一仰,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向着漆黑冰冷的深渊坠去。风声呼啸,盖过了上方得克墨斯气急败坏的吼叫。
“该死!”得克墨斯猛地拍向手柄,他颤抖着抬起头,神像露出哭泣的表情,他连忙跌倒在地上,连同周围跪下的士兵一通高喊:“我会抓到他的。”他回头看向士兵,现在去找,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一定要把他抓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