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观测站的地下室里弥漫着陈年尘土和铁锈的气味,闻久了让人稍稍感到头疼。
沐衍坐在鸢无忧身旁,看着鸢无忧身上愈合后留下的疤痕。
“你的能力对精神的负荷比我想象中还要大。”沐衍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镜子的自愈能力似乎并不是完全的愈合,只是延迟了它爆发的时间。”
鸢无忧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影响不大,只要不在我们行动的时候爆发,什么时候都随他。”
卡戎靠在墙边,手指间凝结出一只冰雕小鸟,又让它碎成粉末。他看向沐衍:“那个神像,半人半蝶的形态,我以前在塞米希罗尔的古籍里见过类似的描述。蝴蝶,在这个世界的象征体系里到底意味着什么?”
空气凝滞了一瞬。
沐衍扭头看向他,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在很早地传说中,蝴蝶是穿越边界的使者,它们能在【生】与【死】之间穿梭,是一种象征着终焉或是边界的生物符号。”
“仅仅是象征?”卡戎追问。
“或许不完全是。”沐衍笑了笑,向后靠坐在一个废弃的金属箱上,“古代文明相信某些高等存在能掌握所谓的边界权能,在不同维度或是不同的存在状态之间穿梭。蝴蝶,可能是对这种权能的图腾化表达。半人半蝶的神像,或许是对维度折叠能力的崇拜遗迹。”
他顿了顿,补充道:“啊,【母亲】选择依附在这样的神像上,很可能是在模仿这种权能。它或者别的什么,想在伊克镇定义新的边界,打破某种禁锢它的界限。”
这番解释听起来严谨,像是什么考古学的标准推论。但鸢无忧却注意到沐衍在说这些话时,视线始终落在地上,没有看任何人,就好像是在信口胡诌。
西卡罗从阴影中走出来,肩上已经背好装备包。他检查着手中一个折叠成方块的银色织物:“我必须出发了。执行处的舰队停在十三号港口外沿轨道,我需要给他们提供准确坐标和接应信号。”
“你打算怎么避开那些虫子?”鸢无忧问。
西卡罗抖开那件银色织物,它瞬间展开成一件带有流线型光泽的披风。“光学折影披风,军部特勤科新搞出来的装备。能模拟环境色温与纹理,同步遮蔽热辐射和生物电场。”他将披风罩在身上,整个人在昏暗光线中开始变得模糊,轮廓与墙壁的阴影融为一体,“虫群的感知依赖振动和化学信号,但它们的视觉实际上是红外成像与磁场感应。这件披风能欺骗其中百分之九十的传感器。至于剩下的,看我的运气吧。”
他的声音从逐渐透明的轮廓中传来:“我会在四小时内抵达接应点。如果十二小时后你们没有从地窟传出任何信号,我会代替你授权执行处实施净化协议。”
“意思是炸平这里?”卡戎挑眉。
“意思是确保没有任何东西能离开伊克镇。”西卡罗的最后几个字几乎消失在空气里。接着,那团模糊的影子滑向门口,融入了外面风雪交加的黑暗,“祝你们好运。”
地下室里只剩下三人。
鸢无忧活动了一下手臂,看向沐衍:“西卡罗到底是谁?某种特殊部队?”
沐衍收拾医疗包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小鸢。有些信息保密性很高,而有的,它们本身具有污染性。”
“就像那些蝶形象征物的真相?”鸢无忧敏锐地抓住话头。
沐衍终于抬起眼。他的眼神很深,像是藏着整片星空的倒影:“就像所有你无法知道的知识。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这句话不只是比喻。某些概念或者意象,一旦被理解,就会在你意识中扎根,毁掉你的一切。”
卡戎轻笑一声:“教授,你这话听起来像是教廷那些老修女的警告。”
“教廷至少明白有些事不该做。”沐衍站起身,从背包里取出三支能量注射剂,递给每人一支,“补充体力。接下来的路,没有休息的机会了。”
注射剂刺入颈侧的微痛让鸢无忧清醒了些。他看向沐衍:“你还没回答我,那个‘蝴蝶’真的存在过吗?作为一个掌握边界和终焉的存在?”
沐衍沉默了几秒。地下室的通风管道传来遥远的风鸣,像是某种生物的叹息。
“存在过的东西,不一定需要被记住。”他最终说道,声音很轻,“有时遗忘才是保护,小鸢。对你,对所有人都是。”
离开观测站时,暴风雪短暂停歇了片刻。灰白色的天空低垂,仿佛触手可及。伊克镇的废墟在积雪覆盖下呈现出扭曲的轮廓,像是巨兽沉眠的骨骸。
三人沿着一条藏在雪地的道路前进。沐衍在前,阴影自他脚下蔓延,如同活物般探路,将沿途可能触发警报的虫卵或感应器无声吞噬。卡戎断后,他走过的地方,冰霜会自然覆盖脚印,抹去所有痕迹。
鸢无忧走在中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脑边缘。他的耳朵保持竖立状态,捕捉着风声之外的异响。
“停。”沐衍突然说。
前方是一座半塌的建筑,外墙覆盖着厚厚的冰层。但在冰层之下,有东西在蠕动,那是暗红色的的生物组织,像是巨大昆虫的卵巢。组织表面布满了半透明的卵囊,每一个卵囊里都蜷缩着人形轮廓。
“孵化场。”卡戎低声说,指尖凝聚出冰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