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凡思考了一番,自己身上还有什么是值得被人算计的。
……好像没有。
察觉到容凡的猜忌和警惕,虞美人说:“不归乡有错在先,若是公子不嫌弃,可以暂住不归乡。”
容凡愣了愣,说道:“我没钱,也不赌。”
虞美人说道:“既是赔罪,如何还能让公子破费。”
“客官,您就成全了虞菩萨的好心吧,要是没能把您度化,只怕是经也念不安心了。”掌柜也凑过来,说道,“您大可放心,我们这里虽然不是正经地方,但也不吃人肉,客官身上没有黄白细软,能当的物什还不能当,您说说,我们能图您什么呢?”
话是这样说,但容凡就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他回想来不归乡的整个过程,忽然忆起一处——清场时,虞美人为什么要出声挽留他?
金刀受不了磨叽,一掌拍桌将其余人的目光吸引过来,而后对容凡说道:“你要是不想在不归乡住下,那你现在就可以走,我可以告诉你,放眼整个肃凌州,我金刀就没见过比不归乡还能藏人的地方!”
容凡止住思绪,问道:“你去当扇子的时候,有注意到多少人在埋伏么?”
金刀回想片刻,比了三根手指,说道:“绝对不少于这个数。”
容凡了然。
一个当铺附近就有起码三个人埋伏,可见容凡能去的地方,青在言定然都埋伏了人手,也就是说在肃凌州内,只要容凡敢正大光明地走在街道上,那么青在言就能找到他。
虞美人适时问道:“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不归乡能让我留宿,算是帮了我一个大忙。”容凡抿了抿唇,沉吟片刻,说道,“这件裘衣可以抵押给你们,以后能当了,应该值些钱……可以再帮我买些素净的衣服吗?多谢。”
虞美人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微笑的弧度勾出了几分真心,“微末小事,公子不必言谢。”
.
容凡在不归乡住下了。
为了方便交流,别人问起他的名号,他脱口而出“阿六”二字。
说完,容凡自己都愣住,这两个字实在说得太顺口了,完全不经过思考,下意识就说了出来。
好在其他人对他的名号并无反应。
白日不归乡关门,茶肆就只做寻常的营生,由掌柜另外招来的伙计迎来送往。夕阳西下之时,不归乡的灯一盏盏亮起,茶肆的营生换到赌桌之上,欲望与博弈的世界拉开序幕。
容凡的作息也不得不跟着昼夜颠倒。
他已经换了装束,只穿最不惹眼的麻布棉袍,因为身形清癯,这一身穿着倒也不显臃肿。
入了夜,容凡从榻上起来,帮着一起布置不归乡。通过好几个夜晚的观察,他发现,每夜来不归乡的面孔不尽相同,听口音也不都是北方人,甚至有些人不远万里奔赴肃凌州,就是为了来不归乡一趟。
容凡起初还单纯地想过,是不是这个国家只有这么一个成规模的赌场,乃至于不归乡的赌徒会那般珍惜手牌。一次偶然的发现,让容凡推翻了这个猜想——他看见有赌徒犹如地下党接头一般,其中一人将一个小纸筒塞进另一人的手中。
他恍然,原来这才是不归乡手牌真正的价值所在——
茶肆,表面上是品茗休闲之地,实际上干的是地下赌场的勾当。
不归乡,表面上是地下赌场,实际上是交换情报的隐匿之所。
金刀这个人除了手脚不干净、说话难听之外,倒没有其他的大毛病,日常也挺细心,知道容凡是南方人,又看出容凡底子差,有一日他回茶肆,特地给容凡带了两个汤捂子。
此外,他还每天去当铺附近溜达,回来再将观察到的情况告诉容凡,这样一来,容凡就能收到青在言搜寻行动的最新资讯。
四天过去,金刀终于告诉他,肃凌州所有的当铺、成衣铺、饭馆以及客栈都无人再守着了,容凡长舒一口气,终于可以重见天日了。
保险起见,容凡没有立刻走出茶肆,就怕青在言虚晃一招,降低他的防备,好引他出洞。
事实证明,容凡的考虑是对的。
第五天入夜之后,不归乡照常营业,赌徒们以隐蔽的方式进入,容凡坐在角落里,堪堪准备为虞美人换骰子时,只见一抹熟悉的身影自然而然地进入不归乡,随意找了个赌桌坐下。
……
云朵?!
容凡立刻收回目光,叫了金刀将新的骰子给虞美人送去,他则低着头从人缝中挤出了不归乡,走出了后厨。
云朵怎么会有不归乡的手牌?!
她来此地,也是为了和谁暗中接头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