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凡果然不会过问自己的事。
青在言心想。
“你不好奇吗?”
容凡说:“好奇。”
“好奇为什么不问我?”青在言没有动身,他也在桌旁坐下,叫人上了一壶茶。
容凡说:“这是你的事,我不好过问吧?”
他心里的问题堆积如山,百分之九十九他都不会选择问出口,一来有些问题实在冒犯,二来则是边界感使然。
青在言不再执着于他发问,而是主动说道:“悦归居属于传风堂,我来这里,是为了打听消息。”
容凡讶然,环首四顾,原来这里是传风堂的一处据点啊。
“打听万尸林人的消息吗?”容凡试探地问道。
“对。”
容凡说:“打听到了吗?”
“没有。”青在言说,“只是知道,又死了一个。”
容凡旋即想起虞美人说的那句话,思忖道,万尸林人果然如他所想,都活不了多久吧?
他没问出口,问了也是徒增青在言的烦扰。
在悦归居用过午饭,二人下午去了一家茶肆,听说书人讲了几个话本,大多是男女私情之流,偶有几个江湖传闻,却引不起二人的兴趣。
“还没鬼村有意思。”容凡吐槽道。
青在言说:“这里算是贤云州算得上名号的茶肆了,没想到如此乏味。”
“你从前没来过么?”
“不曾,”青在言说,“我只去过雨凉州的茶肆,那里比这地方有意思。”
虽然听的故事没什么意思,但来茶肆听书,对容凡来说也是一道全新的体验,所以他还挺捧场,不会扰了同行之人的兴致。
此外,知道青在言一直心绪不佳,容凡有意活跃气氛,起码能让青在言觉得今天还过得去。
入夜之后,青在言在一个小巷子里找到一家酒楼,这酒楼很奇特,需走巷中的小门才得进入。
但上去之后,容凡才知道什么叫做酒香不怕巷子深。
酒楼里人满为患,伙计穿行之间都得踮着脚。
二人找到四楼靠窗的雅座,从此处凭窗远眺,可以将贤云州最繁华的地段一览无余,万家灯火映亮人间,夜晚的贤云州竟比白天还要热闹。
容凡没喝酒,只要了一壶茶,青在言要了这家酒楼的招牌竹叶青,再加了几碟小菜和点心。
喝过一壶酒后,青在言收回视线,忽地对容凡说道:“我准备去罗州。”
“……啊?”容凡疑惑道,“罗州是什么地方?”
“千足蛇所在的瘴林,就在罗州。”青在言回答道。
“所以你为什么要去罗州?”容凡皱眉,说道,“生老病死不可逆,你去瘴林,又要平白再搭上一条命。要走的人记挂着你,心里也会不安生。”
“那就要我眼睁睁地看着我在意的人全部离我而去?”青在言道,“我一直在等万尸林余孽的消息,可是到了如今,我已经不抱希望了。何况就算找到了万尸林的余孽,也不过是在赌,我自己去,不同样是赌么?”
“一定能找到万尸林余孽的,青在言,你别做傻事。”容凡严肃地说道。
青在言自嘲地笑了笑。
会找到么?他在江湖安插了那么多道眼线和人手,再加上传风堂与不归乡的众多消息来源,一年多过去,唯有一次抓捕万尸林余孽的机会,却因提前走漏风声,功亏一篑。
容凡又问道:“青在言,你方不方便告诉我,宗主的身体还能坚持多久?”
青在言没有隐瞒:“应该不到三个月了。”
“三个月么?来得及的……”容凡盘算一阵,神色之认真让青在言不解。
“来得及?”青在言当容凡在说胡话。
容凡继续说道:“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找到万尸林的余孽,真的,来得及,不要做傻事。”
“借你吉言,”青在言轻扯唇角,“只是难免事与愿违,我已经想明白了。”
容凡握住青在言的手,沉声道:“我的话一向很准,青在言,你不要去罗州。”
青在言又叫了一壶酒,“容凡,我与你说过的,我怕被在意的人丢下,如果我在意的人都离开了,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容凡从未想到青在言会有这样偏激的想法,他不可思议地说道:“青在言,你知不知道你还很年轻?为了注定无法挽救的人,再去搭上自己的一条命,这根本不值得。”
“值不值得,你说了不算数,”青在言捏了捏容凡的脸,说道,“往好处想,说不定我真的进了瘴林,那样我就可以帮我爹,还有你,都求到药了,皆大欢喜,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