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堂课,季凉川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射来的视线,好奇的、探究的、带着暧昧揣测的,像无数细密的针,扎在他裸露的皮肤上,尤其是脖子上那圈冰凉的金属。他死死低着头,盯着摊开的课本,上面的字迹却模糊成一片,无法聚焦。耳朵里嗡嗡作响,只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血液奔流的嘈杂。
身边的顾沉舟却坐得笔直,神情专注地看着讲台,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几句,仿佛周围的一切异样都与他无关。只有他身上那不容忽视的、带着强烈庇护和占有意味的檀香信息素,如同一个无形的屏障,将季凉川与部分外界杂音隔开,却也像一层黏腻的油彩,将他牢牢包裹,打上专属印记。
下课铃像是救赎般响起。
老师刚宣布下课,教室里压抑了一节课的骚动瞬间爆发。不少人目光依旧似有若无地瞟向他们这边,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季凉川几乎是立刻站起身,想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
“凉川。”
一个温和的、带着些许迟疑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季凉川身体猛地一僵,这个声音……
他缓缓转过头,看到了站在他课桌旁的林蹊。学长穿着干净的浅蓝色毛衣,眉眼依旧温润,只是此刻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盛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他的目光,正落在季凉川脖子那无法完全被校服领子遮掩的银色颈链上。
一瞬间,季凉川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冰冷的麻木和铺天盖地的难堪。他最不想、也最不敢面对的人,就这样出现在了他最狼狈的时刻。
“学……长……”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厉害。
林蹊的视线从颈链上移开,对上季凉川慌乱躲闪的眼睛,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你……还好吗?”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季凉川心中委屈和羞耻的闸门。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他猛地低下头,不敢再看林蹊,生怕再多看一眼,自己就会当场崩溃。
“他很好。”
一个冰冷的声音插了进来。
顾沉舟不知何时也站了起来,就站在季凉川身侧,几乎是并肩的位置。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林蹊,眼神锐利如刀,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和一种宣示主权般的冷硬。他身上那股檀香信息素,在此刻变得更具攻击性,如同护食的猛兽,无声地驱逐着靠近的所有潜在威胁。
林蹊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敌意的信息素激得微微蹙了下眉,但他没有退缩,目光迎上顾沉舟。“我在问凉川。”
两个Alpha之间,信息素无声地对撞着。一个温润如玉石,一个冷冽如寒冰,在空气中激起看不见的涟漪。周围的同学都感受到了这不同寻常的气氛,议论声低了下去,目光在三人之间逡巡,带着看好戏的兴奋和紧张。
季凉川被夹在中间,感觉自己快要被这两股力量撕裂了。他不想面对林蹊的关心,那只会让他更无地自容;他也厌恶顾沉舟这蛮横的护卫姿态,那像是在反复提醒他此刻的归属。
“我……”他艰涩地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沉舟的手,在这个时候,悄无声息地揽上了他的腰。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这个动作,在众目睽睽之下,无异于最直接的宣告。
季凉川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挣脱,却被搂得更紧。
林蹊的目光落在顾沉舟搭在季凉川腰间的手上,眼神彻底暗了下去。他嘴角勉强牵起一个极淡的、带着苦涩的弧度。
“看来……是我多事了。”他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季凉川最后的告别。他深深地看了季凉川一眼,那眼神里有太多季凉川读不懂,也不敢去读的情绪,然后,他转身,默默地离开了。背影在喧闹的教室里,显得有些孤单。
看着林蹊离开的背影,季凉川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空落落的疼。他那场无疾而终的、自欺欺人的暗恋,在这一刻,彻底画上了句号。以这样一种,他最不愿看到的、屈辱的方式。
顾沉舟揽在他腰间的手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了些。他低下头,凑到季凉川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冰冷地陈述:
“他走了。”
季凉川闭上眼,最后一根紧绷的弦仿佛也随之断裂。他没有力气再去挣扎,再去愤怒,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和茫然。
周围的议论声因为林蹊的离开和顾沉舟毫不掩饰的占有姿态而再次高涨起来,目光也更加肆无忌惮。
“看到没?顾沉舟直接搂上去了!”
“终身标记实锤了吧……”
“季凉川看起来好可怜……”
“可怜什么呀,说不定是自愿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