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凉川的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想拒绝。他不想再看到那些让他无地自容的文字。
“看。”顾沉舟的语气不容置疑,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季凉川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接了过来,目光落在那一页上。
不是写满他名字的那几页,也不是记录他琐碎日常的片段。这一页的日期,是在他二次分化前两个月。上面只有简短的几行字,笔迹带着一种压抑的沉重:
「梦见你分化成了Omega。」
「在我身下哭。」
「醒来,洗了冷水澡,对着镜子骂了自己半小时。」
「顾沉舟,你真是个畜生。」
季凉川的呼吸骤然停滞,手指捏着纸张的边缘,微微发抖。他猛地抬头看向顾沉舟,对方也正看着他,眼神深邃,里面没有情欲,没有得意,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痛楚的坦诚。
“那时候就在骂自己了。”顾沉舟扯了扯嘴角,像是在自嘲,“所以,别把我想得太高尚。从很久以前开始,我对你的念头,就没干净过。”
他拿回日记本,合上,随手扔在沙发上,仿佛那里面记载的不是他扭曲的欲望和挣扎,只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但现在,”他看向季凉川,目光专注而认真,“我想对你好的念头,也是真的。”
季凉川怔怔地看着他,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塞满了,堵得他发慌。恨意,委屈,茫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害怕去触碰的、隐秘的悸动,所有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顾沉舟也没有再逼他。他站起身,走向自己的卧室。“早点睡。”
客厅里又只剩下季凉川一个人,和那本静静躺在沙发上的日记本。
他盯着那深蓝色的封面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勇气再去翻开。
他站起身,回到客卧,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下去。
抬起手,轻轻触摸着脖子上的颈链。冰凉的金属,此刻却仿佛带着顾沉舟掌心的余温。
「我想对你好的念头,也是真的。」
那句话,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他心底漾开一圈圈无法平息的涟漪。
恨,似乎还是恨的。
可那恨意,好像不再那么纯粹,那么理直气壮了。
在这被强行捆绑、无处可逃的关系里,某些东西,正在以一种缓慢而不可逆转的速度,悄然变质。
如同冰雪覆盖的冻土之下,埋藏着等待破土的、扭曲的种子。
明知不该生长,却已然扎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