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的安静并未持续太久。驶离校区，汇入晚高峰的车流后，顾沉舟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出用力的白。他目视前方，侧脸线条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方才面对赵锋等人时的冰冷戾气并未完全散去，反而沉淀为一种更深沉、更压抑的东西，在密闭的车厢内无声弥漫。

季凉川披着他的西装外套，残留的体温和檀香像一层无形的盔甲，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却也让他无法忽略身边人异常沉默下翻涌的情绪。他攥着外套前襟的手指松了又紧，心跳在短暂的安稳后，再次因为顾沉舟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而变得滞重。

“他们……”季凉川试图开口，声音却干涩得厉害。

“闭嘴。”顾沉舟打断他，声音冷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抑的颤抖。

季凉川呼吸一窒，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依旧微微发颤的手。委屈和后怕再次漫上心头，混合着一种莫名的、因为顾沉舟此刻态度而产生的酸涩。

车子没有开回顾沉舟的公寓，而是拐进了一条相对安静的道路，最终在一处河滨公园旁停下。夕阳已完全沉入地平线，只剩下天边一抹残存的橘红，映照着波光粼粼的河面。

顾沉舟熄了火，却没有立刻下车。他靠在驾驶座上，闭上眼，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车厢内死寂一片，只有两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季凉川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那点委屈渐渐被一种更深的不安取代。他从未见过顾沉舟这样……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即将爆裂的情绪。

“顾沉舟……”他忍不住又唤了一声，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顾沉舟猛地睁开眼，转过头，目光如同实质般钉在他脸上。那眼神不再是刚才面对外人时的冰冷，而是燃烧着一种季凉川看不懂的、近乎痛苦的火焰。

“他们碰你哪儿了？”顾沉舟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季凉川被他问得一懵，下意识地回答：“没……没有，你来得及时，他没能……”

“我问他们碰你哪儿了！”顾沉舟猛地提高音量，打断他，手臂重重砸在方向盘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的红血丝再次浮现，那里面翻涌着后怕、暴怒，还有一种季凉川从未见过的、深切的恐慌。

季凉川被他突如其来的爆发吓得瑟缩了一下，肩膀下意识地耸起。他看着顾沉舟近乎失控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说话！”顾沉舟盯着他，眼神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手，手腕……”季凉川的声音带着哭腔，是被他吓的，也是被这紧绷气氛逼的，“赵锋……想碰我脖子……上的链子，你……你抓住了他……”

顾沉舟死死盯着他，像是要确认他话里的真伪。几秒令人窒息的死寂后，他像是终于耗尽了所有力气，猛地向后靠进座椅里，抬手捂住了眼睛。肩膀微微耸动，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喘。

季凉川看着他这副模样，心脏一抽一抽地疼。他忽然明白了顾沉舟的暴怒从何而来。不仅仅是因为有人冒犯了他的所有物，更是因为……后怕。怕自己晚到一步，怕季凉川受到实质的伤害，怕那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脆弱的平衡被再次打破。

他犹豫着，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顾沉舟依旧紧握成拳、放在腿上的手。

那触碰让顾沉舟的身体猛地一颤。他放下捂住眼睛的手，眼眶竟是红的。他反手紧紧抓住季凉川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对不起……”顾沉舟的声音低哑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不该让你一个人……我不该……”

他一遍遍地重复着“对不起”，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那深不见底的眼底，此刻只剩下全然的慌乱和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