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祁昱尘握住陈亦洵的手,睨了他一眼,又微侧着头,在他的手背落下一吻,白皙的喉结犹如一尾小鱼般上下晃动,陈亦洵甚至能感觉到他的睫毛划过他手背的感觉,酥酥麻麻。
这个吻纯洁的可怕,祁昱尘那柔滑的侧脸贴着陈亦洵的手掌,让他觉得此刻拥有脱俗外貌的祁昱尘拥有天使的圣洁和无辜,也有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魅惑力。
祁昱尘就这样攥着陈亦洵的手道:“听到你这样说,我很高兴,也有点恍惚。”这句话他说的很慢、很轻,落在陈亦洵心头却是重达千斤。
人太过高兴动心时是笑不出来的。
祁昱尘刚刚确实感觉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脑海中产生的唯一念头是如何珍爱陈亦洵,让这一刻的时光永存。
陈亦洵心中那饱满充实的感觉简直让他想要毙溺在此刻,下意识缓了口气后,他微微侧脸,避开了祁昱尘的视线之后,他才逐渐找到了自己知觉。
由于陈亦洵皮骨紧实,清晰的下颌线却并没有因此模糊,反倒更是惹人心动,随后露出了个笑:“小玉,可能你还没有意识到。”
他这人一旦认定什么事情是正确的,便很难回头,因此他做事的道德总是有些割裂的泾渭分明。但只要做了选择,又会又不顾一切的肆意、张扬。
“你摊上我了。”
“摊上就很难甩开。要想甩开可能得是下辈子。”
他的眼底有若有若无的风暴和不顾一切的歇斯底里,只是一切都被他表面的笑和英俊清雅的长相模糊了。
祁昱尘被他这番话击在了原地,他的唇边晕着笑,喉腔中发出了十分微妙的声线:“我们似乎很难……好好谈话。”
“不行。”陈亦洵很是生硬地拒绝了诱惑,他方才便已经被勾的心痒难耐了。
两人刚在一起,谈各种话题都会有一个结果导向。
太荒唐了。
“你好好回复我,我们还要取东西。早取早结束,我还有三张卷子上面的四道题要看看。继续讲下去,你和步楼奎的关系。”
“好。”
“…步楼奎的父亲步修平,和我的母亲台兰泽有生意上的往来,他的老家恰好在Z市,和K市很近,在我没有什么自主意思的时候就经常被领到他家去玩。”
“步楼奎在他家很受宠爱,他名义上的母亲党轻月更是对他十分溺爱。”
陈亦洵琢磨出来了祁昱尘的潜台词,下意识望了过去。
“是,他就是个故意被养成这个性格的私生子。开始台兰泽的意思是让我和他相处成非常好的朋友,后来发现他是私生子之后也没有强求那么多了,只是要求我陪他玩。”
“现在也是?……”陈亦洵立刻发散了联想:“之前在医院那次也是吗?”
“是这样,抱歉。”
祁昱尘用余光观察陈亦洵的态度,缓缓地换脸口气,顿了顿又道:“其实我之前对他的态度有点无所谓,我必须坦诚这一点。”
“我不是一个很喜欢主动交际的人。身边的朋友其实很少。我最想拥有一堆朋友的时候,甚至在是动了心思帮你的时候……”
陈亦洵失笑,眼底聚了些许兴味:“你还挺大度的。”
“…你高估我了,你去加钟澧后的日子里我一直失眠。”
陈亦洵回忆起来:“你真大度啊,居然真的给我了他的微信号。”
祁昱尘微滞了瞬,眼底带着暗沉的色彩,声音很是低沉:“……那是我第一次有和你说话的理由。”
“你还和他联系?”
陈亦洵立马道:“当然不联系了!”笑的却更是兴味:“所以老钱真的叫我去办公室里了吗?”
祁昱尘毫不忌讳,甚至有些坦荡,语气中却是带着微妙的味道:“如你所想。没有那么多巧合,真的有巧合也都是我制造的。”
“那个时候和你坦白,我就在希望你能发现这一点,但你当时根本不在乎…”
听着祁昱尘看似波澜不惊的声线,陈亦洵才后知后觉那分明是淡淡的酸涩与苦涩。
陈亦洵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扯扯唇角努力说点话让缓和一下:“我确实不太理解你当时的心情,你也挺受欢迎的不是么,天仙?”
“现在也是,只是站在我的角度的猜想。所以我需要你更多的坦白,我会仔细听的。”
“确实说远了。”祁昱尘知道陈亦洵在说什么,并没有反对,只是笑道:“我知道,不过我的要求并没有那么高,能有现状已经是意料之外了。”
“因为你一直记得我当年说的话,很像不办事只和稀泥的。”
陈亦洵一直就等他主动谈这个,终于听到了想听的内容,他直了下腰,调整了下姿势。
“和他人有矛盾产生时,在我很小的时候,也曾产生很强烈的反抗情绪。”
“但我台兰泽不太允许我拥有这种情绪。他告诉我,如果碰见情绪易怒,而且喜欢犯事的人,比如步楼奎这样的,即使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最好的方式也是选择不要激怒对方。”
陈亦洵忍不住扯了下唇角:“真别说,这还还有几分道理。”
“坦诚的说,我小的时候便很不喜欢和他呆在一起。但这么多年,我依旧会和他出现在同一个场合,这是台兰泽要求的。”
“我们的关系,确实是这样。”
这算是什么新形态的畸形关系?
陈亦洵对台兰泽的留下了十分差劲的印象。他也是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世界上还有这个类型的母亲,专门把自己儿子放到变态身边“调教”的。
与没苦硬吃的感觉还有些许的不同,这更像是一种扭曲的变态心理。
“激怒步楼奎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简单,最后的结果就是我们打起来,但对方也不会反思改正。久而久之,我便不在乎了。”
祁昱尘发现陈亦洵的表情十分真挚,心底又是古怪的发痒起来,方才略微绷紧的心绪此刻仿佛被很是顺服的舒缓了了下来。
“其实很早之前,我觉得台兰泽说的就是这世界的真相。”
陈亦洵蹙着眉听着祁昱尘的描述,但人共情的能力终究有限,做不到感同身受。他从小到大被教育的东西和书本基本上能够完美重叠,但祁昱尘并不是这样。
祁昱尘居然是先建立了一套与社会道德标准不一定是非观念。
那在还在上学的祁昱尘发现这样的观念和社会要求不一的时候,他会难过吗?又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呢?
陈亦洵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让自己的语气变得软和些:“少爷,你什么时候发现你眼中的世界和别人的不同?”
祁昱尘对这句“少爷”颇有微词,目光落在了陈亦洵面庞上,有点好笑道:“其实上小学就发现有些许不同了。”
“大家很容易打起来,这在我家是不被允许的。”
原来祁昱尘六岁之前就被灌输了不太正常的理念。
小学是掐架的天堂,随着年龄大家成熟了点,即使容易生气也不会干出来那么多幼稚的事了。
“选择压抑怒火,保持克制冷静对小孩子来说还挺难的。但时间一长,其实再这样做的时候只有下意识的选择和麻木。”
“后来,我当然也把我自己说服了。”
祁昱尘的语气空洞和神情空洞了几分:“我们只是在选择让自己舒服一点的生存方式。”
陈亦洵在心底暗骂了一声,叹了口气后才严肃道:“我现在不认为你做错了。”
“是么?”祁昱尘被他这样突如其来的发言弄的有些措手不及,微滞了瞬,又侧眼望向陈亦洵,他的表情是一如既往的平和宁静,只是瞳孔中依稀闪过了几分夹杂着莫名情绪的光点。
“其实最开始和你说这个话题,我便更想告诉你,如果避开和步楼奎交往需要你付出的精力比你避开的收益大,那就不要刻意避开了。”
祁昱尘并没有选择含糊,相反他很坦诚:“付出的精力再多,收益是你的话,也值了。”
这个代价并非那么小。
陈亦洵笑了下后,扔下了自己的答案:“你已经获得我这个收益了。”
“你的收益正在为你未来的收益着想。”
祁昱尘和步楼奎的交集比陈亦洵现象中的还要微妙深刻。很难说两人之间存在的关系和感情,究竟属于那种另类的范畴。
只是陈亦洵觉得祁昱尘若是想和台兰泽彻底断清界限还是有几分困难的。如果和台兰泽没办法划清界限,那么祁昱尘周围即使没有了步楼奎一号,也会有步步楼奎二号。
他也没有问祁昱尘对于台兰泽的看法,以及若是祁昱尘选择和步楼奎断绝交往,台兰泽的态度。
两人沉默了几秒,祁昱尘才道:“你就这样……接纳了我?”
陈亦洵挑眉:“那不然呢?”
祁昱尘用手支着额角,这瞬间他确实有些不知所措,若有若无的喟叹从他唇角溢出,最后变成了尾音浅淡的笑:“可真是……太荣幸了。”
其实他有所预料,不过亲耳听到这样的内容,比他自己分析出来的要愉悦万倍。
笑声散去,祁昱尘散漫而镇静,直白而平静的声音又从耳侧传了过来,就像是在宣告什么誓言一般:“班长,有点幸福的快要晕过去了。”
对于祁昱尘的这般操作,陈亦洵每次都有些招架不住,但介于祁昱尘总能零帧起手,他现在也算是被动地适应了些。
压下心中的躁动情绪,陈亦洵只是扬起了略带促狭的笑意:“那可不行,那你以后得昏好多次了。”
祁昱尘静静地望着他的表情笑道:“听起来似乎也不错。”
陈亦洵:“…”他这下明白了,不论什么,对方总能很是直勾勾地面不改色的用略带暧昧的内容踢回来。
祁昱尘觉得他无言以对又装作自然的样子有趣极了,才没忍住多逗弄了几句,而现在本是想正色,却又被陈亦洵的模样弄的心猿意马:“不逗你了,班长。”只是在调情罢了。
陈亦洵还不太能适应这样的调情,依旧把这件事看作和往常一般的事,依旧那样认真。
不过他很喜欢这样的认真。
方方面面。
祁昱尘有点意外的发现,如果他选择引导,基本上都会出现他想要的结果。
祁昱尘含笑道:“想让我住口,别的方法会更好。”
陈亦洵当然明白别的方法是什么方法,但他可做不出来那种扭捏的状态,抬手间他才笑了下,拽住祁昱尘的衣领很是用力,随后很是大方地送上了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陈亦洵的脖颈处有些许不自然的绯红,注视祁昱尘的黑色的瞳孔却含着几分兴味:“现在可以继续刚刚那个话题了吧?没忘记我们要取东西?”
祁昱尘目不转睛地盯着陈亦洵的脸,视线又缓缓地飘到他的领口处才收回,他调整了下姿势,神情看似克制而平静,口上亦从善如流:“好。”只是声线略微沙哑。
像是知晓陈亦洵在思考什么般,又像是在掩盖什么般,祁昱尘很快便调整好了状态,轻声反问道:“在好奇我对我的母亲是什么态度?”
“我不喜欢她,但也说不上恨她。因为她和我并不亲近,甚至比不上家里的阿姨。”
“从有记忆起,她对我的态度便时好时坏,冷暴力是她最常对我用的手段。或许她有些病?但她本人定是不会相信的。”
“班长,环境塑造人的性格。我必须承认,我的性格可能比你想象的要差劲很多。”祁昱尘像是在公布宣读什么法案,演练过无数遍一般,语气平静沉着的不可思议,他这番话简直像是被预先设置好的机器诵读出的。
祁昱尘的直白过于坦率,神色却带着几分难过、回避、悲伤,其中若有若无的探究被这样的感情冲淡了。
其实被这样的眼神注视,并且带着这样眼神的人样貌美的宛若海妖,还说着“我很不好”这样的内容,是人心底都会有点说不出的感觉,就好像不表扬夸赞对方就是自己的过错。
陈亦洵发现自己也很难逃出这一环,索性顺着心意反问:“怎么,你会家暴我?”
祁昱尘没想到他会这样反问,不由自主的顿了下,并不是因为迟疑,反而是觉得可笑。
“不会。”
“那你的最大缺陷,就是情感表达比一般人淡漠些,”陈亦洵从容地笑了下,又抬眼望着祁昱尘:“正是由于这个原因,无论你说情感多么浓郁的表白,还有多么色|情的调侃,都会面不改色是吗?”
面不改色,甚至还很从容自得的观察我,陈亦洵不露痕迹地想,心底的烧起来的火有点辣有点发痒。
祁昱尘却好像第一次认真思考这两事之间的关联,半晌才抬眼,微动了下唇道:“好像确实如此。”
祁昱尘只是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提前告知陈亦洵的坦率,并非是一种威胁和胁迫。
只是方便他在未来某些方面表现不好时,赖以支撑的铺垫。虽然戳穿了更多是伪善,但他需要伪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