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分的直白和坦然的看似不是卖惨的卖惨，才是最能打动人心的东西。

能走到今天，他便不可能放手，死皮赖脸也无所谓。他想要获得陈亦洵的同情和怜悯。最好再未来能够压垮性的让陈亦洵忽视他人格上的残缺。

“呵，”陈亦洵差点没笑出声，他支着手臂，饶有兴趣地打量祁昱尘：“所以这就是你的性格缺陷？还因为这个缺陷不会主动引发冲突？”

他们此刻都没有意识到，未来几年后，有一个用来描述祁昱尘相当准确的词将会在网络上爆火，大量IP用户表示拥有此性格的人为自己的理想型。

“情绪稳定”。

是，这个世界确实是残酷的，情绪稳定的同时也必将丧失一些外露的坦然的情绪状态……往大说，便是对生活的激情。

这种情况通常发生在成年人身上，因此“情绪稳定”亦是成年化的标签。

“这完全不算坏事，以后你可以在我冲动发作时尽情拉着我……这样我就很难办坏事了。”

“和你在一起我就能只办好事，这多棒？”

对视的瞬间，两人都从彼此的眼睛中看到了自己。

祁昱尘被他的结论弄笑了，轻声道：“好，陈亦洵，我拉着你。”

只有伪善才能让他接近……真正的善良。

就像有句话是那样说的——什么东西，如果演一辈子，那边真的成了真。

太过火了点，班长。

是他引导他的，即使他会很刻意的对他也造成反作用。

祁昱尘心中挑起来了无数个奇异的念头，他没办法让自己的目光和身体变得平静，只能反复告诫自己，让自己的思维凝在较为正常的事情上。

“其实，有个十分有意思的点，”祁昱尘再次开口，声音有点干涩，卖关子般停顿了下，“是台兰泽同意我追你的。”

陈亦洵。

祁昱尘不知道自己在心底反复念过这个名字多少次。

陈亦洵不自觉放大了瞳孔，因为过于惊讶甚至哽塞了几秒，然后才说出了想法：“你坦诚了……这个原因，他同意你了？所以你才能留下来读高中？”

“是这样，班长，你真聪明。”

不过她认为，我一定不会成功。

陈亦洵缓缓吸了口气，压力在此刻拉满：“那时候你就坦白了性向，甚至还表明了我的存在？”这话虽是反问，实际上已经是肯定。

“呼，男朋友，我确实好好想想高考结束后要怎么向我爸妈交代。”

祁昱尘闻言只是轻缓道：“没事，可以慢慢来。”他的瞳孔晕着情绪，似是笑意，又似是深情，甚至于雾蒙蒙，宛如春潮后梨花沾染雨水般。

台兰泽是错的。

即使现在陈亦洵没有办法心安理得的搬过来和他一起住、开始和过程都不是标准的成功。

即使在他们故事的一开始，他们拥有着不一样的世界观，不一样的价值体系。

盲目的入侵虽是最愚蠢，但也是坦率最迅捷的手段，祁昱尘一开始就没有这样选择。

他会读懂他…他要读懂他。

祁昱尘很贪心，他要成为世界上和他靠的最近的人，躯体和灵魂一并如此。

他爱陈亦洵不假思索的善良和直白，爱他承载这样行为的纯净的灵魂，以及能够吸引大部分世俗之人、承载着世俗之人幻想的英俊容颜。

他会成为陈亦洵能接受的、所喜爱，所依赖的能够登陆、链接思维的岛屿，与他的悲欢喜乐一同沉浮，直至密不可分。

如果他想“拯救”他，那他便干脆故作脆弱无助；如果他想“改变”他，那他定会从善如流；如果他想…

如果他想。

-

两人从下午取来了校服书包课本后，陈亦洵和祁昱尘约法到晚上6先前不吃饭，不互相打扰学习后，两人非常有先见之明的分隔在了两个房间内。

不得不感慨这别墅装修时的细致。楼上楼下共有不知道几间卧室、书房、地下配备电影院，四层则是小的露天阳台泳池。可以说是任陈亦洵挑选了。

毕竟是陌生环境，开始坐下学的时候，陈亦洵多少有几分难以进入状态。不过好在他这人对环境的适应性较强，且很擅长自我调节保持冷静，进入学习状态也就花了十几分钟的时间。

一旦开始思考做题，就很难再次分心。

夕阳很美，陈亦洵却没有分心往窗外看一眼。偌大的别墅里甚是安静，沉浸在题目中的他甚至忽视了自己抬笔写字时的沙沙声。陈亦洵这样过快的冷静还有迫使自己麻木的状态已经维持了有好一阵子了。

其实说来有趣，他还是在幻想祁昱尘如何让自己快速麻木中，学会如何在没有压抑的情况下，一直维持这种不波动的情绪。

但这样丝毫不波动的情绪，对于他来说还是太过于陌生了。

今天是2020年5月23日，周六。

距离2020年6月7日，恰好有两周时间。

夜色渐暗，直到饥肠辘辘时，陈亦洵缓缓站起身，拉伸放松了一下酸软的腰肢，又抬手把放在书柜高处的手机拿了下来。

他以为自己对时间的感知力挺深的。在这真没剩几天的日子里，他对知识的渴望可谓是贪婪的程度，跳跃的思维迸射出的火花让他不自觉就看的

结果一看时间，已经7点13了。

陈亦洵快步打开了房间的门，开门之前便发现别墅内漆黑黑的一片，除了他所在的二楼书房，楼下都没有光亮产生。

偌大的别墅内安安静静，简直可以幻视鬼片，这是陈亦洵的第一反应。

第二反应则是，在付思睿没有去祁昱尘家里住的时候，祁昱尘就一直一个人在家里吗？

这个想法一冒出头，陈亦洵感觉自己瞬间穿越回了半年前，那时候他还能义正言辞的说祁昱尘是资本家呢。

现在倒是怜爱上了。

他本以为祁昱尘是学的太过废寝忘食了，结果人在别墅内的房间溜了圈没看见人影，陈亦洵拿起手机正准备给祁昱尘打电话，门口则发出了些许声响。

祁昱尘进门后发现陈亦洵就靠着二层的扶手望着他，笑了下道：“去取饭了，厨师在那边做好了。刚刚看你学的入神，让他们晚点送来的。”

陈亦洵愣了下才道：“不怕被发现？”说完他才发现心虚的只有他自己。

祁昱尘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般，调笑般的回复：“不怕。”回复的时候便已经开始亲自动手摆菜了，陈亦洵看的心头一紧。

今天早上他都没有让这位少爷亲手收拾东西，吃完之后两人出门他顺手把垃圾捎出去了。快步下楼的陈亦洵立马抢了祁昱尘手上的活儿，让祁昱尘坐下后才挪菜的位置，去厨房取了两双筷子，他的动作十分利落，也不知道是处于怎样的心理状态。

被他摁在椅子上的祁昱尘在一旁微眯着眼笑了下，静静开口道：“班长，我也不至于娇贵成这样。”

陈亦洵用目光在他白皙嫩滑的双手上一扫而过，又在他那件看似基础款实则上万的衣服上扫了眼，眼底含着深深的的不认同。

“是，都能在大冬天不戴手套干活，一般人都没这么糙。”

祁昱尘笑了下，指出来了问题的本质：“很担心吗？他们没有那么闲，付思睿也不会操心厨房有没有人。”

“班长，只有两周了，不会有人知道的。毕业后公不公开也听你的。”

陈亦洵的心简直突突直跳，方才一路小跑还感觉憋着气的感觉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把筷子递给了祁昱尘后，他才道：“你都不饿吗？因为我等这么久？”做题这么费脑的。

“刚刚没什么感觉，现在有点。”顺着祁昱尘的方向陈亦洵望过去，才发现客厅客厅落地灯旁的升降桌上搭着几张软塌塌的卷子和一只没有合上笔帽的笔。

在客厅？坐沙发上学？

简直不务正业。

陈亦洵此刻又感觉到了后悔。

但这话说出来没有任何好处，他只能缓缓移开视线，虽然目光是落在了桌子上，他仍旧瞪着眼，不自觉中还咬了下唇角。

“放心，我有认真学。”

陈亦洵感觉此刻自己简直被钱语堂神经附体，不过好在附着的不是很严重，至少他完全不打算怼他：“哦...打算大学学什么专业？”

"金融。你呢？"

“法学。”

祁昱尘对于陈亦洵这样的回答没有很意外，只是看陈亦洵并不打算再次开口，才开口道：“不应该问理想院校吗？”

陈亦洵笑了下：“就那么几所，我不太想和你谈这个问题。”

“不要到时候又因为我改志愿了，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成绩出来后也是，希望你能遵从你自己的内心。”

祁昱尘的内心显然对这个问题很不赞成。不过他并没有开口否认，只是将轻盈的目光落在陈亦洵的脸上。

“如果你愿意相信我，相信现在还剩两周就高考还坐在你家里的我。”

祁昱尘听完这句话才笑了下，蛮兴味地望着陈亦洵道：“高一高二的时候，我都以为你对于高考这件事没有我在乎。”

“嗯？”陈亦洵没听出来这句话有什么不对，从两人的态度上来说绝对如此。

“你只是完成自己的目标，完成之后就会放松。直到几个月前才为了目标成为板上钉钉而努力。”

“班长，你最近很焦虑。”

陈亦洵长舒一口气，抬眼笑道：“可不么，现在绝对比你焦虑。你更讲究细水流长，水到渠成。”

确实如此，祁昱尘家的大厨做的饭可比外卖健康美味的多，陈亦洵却像小鸡啄食般，每个菜都品几口。他最近很难控制自己的精神，选择不去蔓延这样的焦虑情绪。好像头脑松懈下来就是罪过一般，无论自己劝诫多少回都很难松弛。

说起来惭愧，但昨天晚上确实是他很罕见的放松的夜晚。

祁昱尘并没有强求陈亦洵多吃几口，在发现陈亦洵已经有点味同嚼蜡的时候他便索性站起身，向前攥住了陈亦洵的手。

“走，上去吹吹风。”

陈亦洵还真的以为是去吹吹风。

在很小的会做梦的年纪里，他也幻想过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比如在伤心难过的晚上，盯着漆黑的夜空，思考如果自己是被万人敬仰的超级英雄，那么这个城市里一定有人会为了让他快乐而放一整晚的烟花。

理解权力、财富和能力，渴望权力、财富和能力是他一生要修习的课题，也是每一个人都要面对的话题。

然而当焰火真的从南向几千米处升腾至夜空，火光点亮了整片黑夜时，陈亦洵的脑海是空白的。

这一晚，在各个社交平台上“K市焰火”都占据了不少的讨论度，因为这场盛大的焰火时长接近一小时，有人甚至称其堪比专业的烟花秀表演，还有人甚至对拍摄的烟花进行了逐帧分析，得出来的结论是这一小时的烟花至少烧掉了几十万rmb，也不知道是那位富哥在K市这样的小地方落脚了一晚还造福人民，放点烟花助兴。

祁昱尘家四楼的位置是最好的观景台，这也是陈亦洵如此近距离的感受到两人之间无形的隔阂，仅仅是财力方面的。

不过占据他脑海的东西却并不完全如此，他从小到大都是占尽风头的那一个。

可以说，陈亦洵从来不知自卑为何物。

无论是幼儿园、小学、初中，嗯，除了高中，有人在他旁边分了一杯羹。陈亦洵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趣，或许他才是无形之中最为“嚣张”爱好“装x”的那一个，只是因为一山容不得二虎这样简单的原因，他对祁昱尘始终带着潜意识里的偏见，就好像这人说什么、做什么都是为了向他展示某些个人特质一样。

所以陈亦洵的脑海中除了产生了“这居然是祁昱尘出门的原因”之外的想法后，一直维持在不知所措、动容以及雀跃上。

“享乐主义是真的能给人带来纯粹的快乐。”

“没事，这只是适度的享乐主义。”

听到想听的话，陈亦洵的心跳漏了拍，快速调整好心绪的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忽明忽暗的光衬得祁昱尘甚是动人好看，窄而俊俏的面颊上，那双眼睛是颜色是透亮的:“适度的享乐主义有益于身心健康。”

“班长，放轻松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