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会儿却无功而返,只知道辜嬷嬷没发话,夏时婉只好在马车里坐等。
此时,另一辆马车里的夏锦瑶却从赵嬷嬷口中已经得知前因后果。
“也是这女子倒霉了,遇上谁不好偏遇上刘忠了!”赵嬷嬷叹了口气,脸上罕见地带了些怜悯。
“嬷嬷认识此人?”夏锦瑶问道。
没等夏锦瑶回答,清芜就抢先开口,有些委屈道:“小姐忘了,去年国公府差人送年礼,领头的可不就是这个刘忠。他生来一副赖子脸,有一条腿跛了,走路一瘸一拐。当时还要调戏奴婢呢!”
赵嬷嬷立马瞪了她一眼“就你没规矩,小姐还没发话,你插什么嘴!进了宫还这么毛毛躁躁,得罪了哪个贵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清芜被她训得眼睛一红,可怜巴巴地望着自家小姐。
夏锦瑶赶紧开口“嬷嬷,这个刘忠是这副德行,是如何得伯父重用的?”
赵嬷嬷又瞪了清芜一眼,这才对谢锦瑶解释道:“刘忠是国公府里的家生子,一日马厩里的马不知怎么发狂了,险些就要踩到大爷,他爹扑过去挡了一下,当场吐血死了。他娘是三少爷的奶嬷嬷,因着这,尽管刘忠不中用,也还是由着他。”
“原来是这样。但就算刘忠家对国公府忠心耿耿,也不能对刘忠这么纵容,简直是无法无天!”夏锦瑶用力锤了一下坐垫“想必这事他是不会受到什么惩罚了?”
“也就是赔些钱吧!”赵嬷嬷摇摇头。
她平日最看不惯仗着主子宠爱便作威作福的奴才。败坏主子家的名声是大过,打死才好。
这话一落,马上就有个小太监躬身立在马车外,说道:“瑶小姐受惊,这就出发。”
夏锦瑶想也不想,拨开车帘便问道:“这事可有发落?”
小太监愣了一瞬,又挂起笑容“县太爷判赔钱二十两。”
夏锦瑶睁大眼“什么,才二十两?!”
小太监继续陪笑“小姐不知,二十两可抵普通的百姓一两年的收成了。”
夏锦瑶还想再说,赵嬷嬷赶紧拉住她,便只好放下车窗,心里还有些气恼。
“一个小小的奴才,居然敢在外面如此败坏我夏家名声,等进了宫,我一定要告诉皇后娘娘,让她好好惩治这个恶仆!”
赵嬷嬷摁住她的手“千万不可,今日您才初次拜见皇后娘娘,怎么能说这些呢?”
夏锦瑶不服“可是我若不告诉皇后娘娘,今后那个恶仆继续作恶,我夏家名声岂不都被他抹黑了?!”
“这事不美,贸然开口让皇后的面子往哪搁?只会惹得皇后娘娘不快。”赵嬷嬷仔细理着夏锦瑶的裙摆“小姐,听奴婢的吧,先不要说。”
说完,她朝清芜使了个眼色,清芜用力点点头,开口道:“是啊小姐,迟早有一天会惩治这个刁奴的,小姐暂且不急。”
夏锦瑶这才作罢,又骂了一顿刘忠心里才舒服。
后车的夏时婉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掀开帘子一角,发觉似乎改道了,便猜测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果然,没一会儿就听见车外一阵阵惊呼“死人了死人了!”
夏时婉猛地掀开车帘,只见一堆人你推我搡往前跑去,把整条街都堵住了。
心有所感,她随手叫住一个大娘,许是瞧着她坐在马车里非富即贵,即使忙着去看热闹,也还是停了下来。
“请问大娘,前面是发生了什么,为何都要往那儿跑?”
大娘抬手指了指“小姐不知,前面死人了!”!
夏时婉吃了一惊,双手伏上车窗,半个身子探了出去“命案?!”
“对啊,听说是国公府的家仆强抢民女,当街将那个女子侮辱了。后来那女子的丈夫愤愤不平,前来讨个公道,哪知这家仆仗着是国公府的人,竟十分张狂,命人将女子的丈夫打个半死,便扬长而去,谁知道那人伤的太重,还没撑到回家便死了。今日女子带着她丈夫的尸体,找京兆尹讨回公道,可谁知……唉!那京兆尹只判赔银了事,结果,那女子不堪受屈,当场撞柱自尽了!”
夏时婉双手紧紧捏着车窗,指尖已然发白,却半点感受不到疼似的,愣愣看着面前的大娘。
她身后的鸳儿双手捂着嘴,也是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
大娘粗布麻衣,脸上历经风霜已长了许多皱纹,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唉,天子脚下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真是……谁让他们是国公府的呢!”
夏时婉看着她,喉头竟有些发酸,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正在她发愣间,一个赶着往前去的人推搡了大娘一下,大伯仰头往前看了看,顾不得她,也跟着人流跑过去。
“小姐……”鸳儿声音有些颤抖。
迟来的愤怒使得夏时婉胸口起伏不定。
这实在太张狂了!
国公府的一个仆人都敢如此嚣张跋扈,视人命如无物,不知府里的主子该是如何傲慢、眼高于顶!
天子脚下就能有这等事发生,夏家枝叶繁多,也不知有多少无辜的百姓受到欺压。
夏家如此招摇无人敢惹,可要知道“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如此下去,夏家再不知收敛,总有一日皇上会出手的,届时从云端跌落泥土里,有的是人要踩一脚,同夏家有关的每一个人都逃不了干系!
夏时婉不禁颤抖了几下。
难怪皇后突然要从夏家召女郎进宫伴读,她原以为只是为了争宠所用,却没料到,竟是为了维护夏家大厦不倒!
可若根基已烂,只有死路一条,再去填土也于事无补!
夏时婉此刻已经全部明了。
想来皇上早已意识到了夏家权侵朝野,冷落皇后只是明面上的一步。
既然如此,那她绝对不能留在宫里,否则将来清算,她这条命是肯定保不住的,届时也不知道娘会不会受到牵连。
夏时婉紧紧攥着手帕,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
现在掉头就走已然来不及,可若是入宫之后她能够小心应对,将来等皇后放她出宫,好歹也能留下条命来,也好与娘相依为靠。
对,一定要想办法,让皇后放她出宫!
夏时婉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哪知太过紧张,不慎呛到了,她捂住嘴咳嗽几声,面色通红。
“小姐你怎么了,可是着凉了?”鸳儿替她顺着背。
方才她就看着小姐又是发抖又是出汗的,莫不是被这件事吓到了?
夏时婉又咳嗽了几声,这才恢复过来,冲着鸳儿摆摆手“我没事,只是呛到了。”
“那就好,您若是生病了,待会儿拜见皇后娘娘的时候可就不好了。”鸳儿瞧着也松了口气的样子。
夏时婉看着她单纯的面孔,心里一阵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