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血黎明

一、朔风城·独眼守孤城

寅时末刻，朔风城的东墙塌了。

不是被撞塌、轰塌，而是被“吃”塌的——数百只星奴在两只星将指挥下，用晶化的爪牙疯狂啃噬墙基。黑曜岩在星力侵蚀下脆如朽木，终于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垮塌出三丈宽的缺口。

星奴如潮水般涌入。

周撼山独眼赤红，□□早已卷刃崩口，他索性弃刀，从废墟中抄起一根碗口粗的房梁，横扫！冲在最前的三只星奴被拦腰砸飞，撞倒后面一片。但更多星奴踩着同类的尸体扑来。

他身边只剩不到两百人。都是重伤不退的老卒，背靠背结成一个不断缩小的圆阵，在缺口处死战。每倒下一人，圆阵就收紧一分，但始终未溃。

“将军！”一名断臂校尉嘶吼，“西墙也破了！狄人骑兵从西门进来了！”

周撼山啐出口中血沫——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还有多少弟兄？”

“东西两墙……不到四百！”

一千五百守军，打到只剩四百。而城外，星奴至少还有两千，狄人骑兵约五百。

绝境。

周撼山忽然笑了，独眼里竟有几分释然：“他娘的，当年老子跟谢统领吹牛，说朔风城固若金汤，就算十万大军来攻也能守三个月。这才几天……”

房梁断裂。他随手扔掉，从地上捡起半截矛杆，反手刺穿一只扑来的星奴头颅。

“将军！”又一骑哨探冲破重围奔来，马背上驮着个血人——是之前随萧云霁去祭坛的蛛女麾下骑兵，“援军！陛下……陛下亲自带援军来了！已到十里外！”

圆阵骤然一静，随即爆发出嘶哑的欢呼。

周撼山却猛地揪住那骑兵：“多少人？！”

“约……约百骑……”

欢呼声戛然而止。百骑？杯水车薪。

那骑兵喘着粗气补充：“但陛下……陛下不一样了！她眼睛是金色的，能飞！一掌就拍碎了一群星奴！”

金色眼睛？飞？

周撼山来不及细想，因为狄人骑兵已从西侧街道冲杀而来！为首者正是左贤王麾下另一名将领，额尔敦。

“周撼山！”额尔敦勒马大笑，“降吧！念你是条汉子，本将许你全尸！”

周撼山拄着半截矛杆站直，独眼扫过身边残兵，忽然道：“弟兄们，怕死吗？”

“不怕！”

“好。”他咧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那咱们……再守一炷香。给陛下……看一眼这朔风城最后的旗。”

圆阵收缩，化作一堵人墙，堵在缺口。

二、驰援·星主临尘

十里外，萧迟兮勒马。

暗金色瞳孔穿透黎明前的黑暗，清晰“看”到朔风城中的惨状：缺口、血战、不断倒下的人墙。她甚至能感知到周撼山体内生机如风中残烛，随时会灭。

蛛女在她身侧，低声道：“陛下，直接冲阵？”

萧迟兮摇头。她缓缓抬手，掌心向上。

眉心星核微微转动，暗金色光芒流淌而出，在她掌心凝聚、拉伸、塑形——最终化为一柄三尺长的光剑。剑身透明如水晶，内里流淌着星河流转般的暗金与暗蓝光晕。

星核之力凝兵。

这是她苏醒后尝试的第三种运用方式。第一种是感知，范围可达百里；第二种是飞行，但极耗星力；第三种，就是此刻的“凝兵”——将星核能量暂时固化为实体兵器。

“苍夜。”她在意识中低唤。

体内沉睡的狼魂懒洋洋回应：“小丫头……又使唤老夫……”

“借点力。”萧迟兮握紧光剑，“这一剑……要够响。”

狼魂抱怨着，但一股暗红能量依旧涌入光剑。暗金、暗蓝、暗红三色在剑身中交织、旋转，最终归于一种深沉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的暗紫色。

萧迟兮策马，百骑紧随。

距离城墙一里时，她突然离鞍跃起！不是轻功，是真正的凌空虚踏！三步跨过一里距离，出现在缺口上空！

下方，额尔敦正举刀劈向周撼山。

萧迟兮挥剑。

没有声音。只有一道暗紫色的细线自剑尖延伸，划过战场，划过缺口，划过额尔敦和他的百名亲骑。

然后，时间恢复流动。

额尔敦的刀停在半空，人从眉心到□□出现一道细不可察的紫线。他茫然低头，看到自己的身体沿着紫线缓缓分开，内脏哗啦流出。他身后的亲骑、更后方的星奴，凡是紫线所过之处，皆一分为二。

一剑，斩百敌。

缺口处死寂。

萧迟兮落地，暗金瞳孔扫过呆立的狄人骑兵和星奴。那些怪物本能地后退——它们感知到了上位者的威压。

“滚。”

一字出，星力共振。剩余狄人骑兵肝胆俱裂，拔马就逃。星奴则发出恐惧的嘶鸣，如退潮般向城外涌去。

周撼山独眼瞪圆，看着那个持光剑而立的背影，嘴唇哆嗦：“陛……陛下？”

萧迟兮转身，光剑消散。她走到周撼山面前，暗金瞳孔已恢复成正常的深褐色——强行压制星核消耗极大。

“周将军，辛苦了。”

周撼山想跪，却因力竭而踉跄。萧迟兮扶住他，掌心暗金微光一闪，一股温和星力注入他体内，暂时稳住伤势。

“蛛女，清点伤员，组织防御。”她快速下令，“另外，宸王在何处？”

话音未落，东面街道传来马蹄声。萧云霁单骑冲来，左肩箭伤崩裂，浑身浴血。她看到萧迟兮，勒马急停，眼中闪过惊愕——显然也感知到了那不同寻常的气息。

“皇姐……”

“先疗伤。”萧迟兮打断她，看向她身后，“你的兵呢？”

萧云霁沉默一瞬：“路上遇伏，折了七成。我分兵让蛛女去祭坛，自己带剩余回援……只剩这些了。”

她身后，稀稀拉拉跟着不到三十骑，个个带伤。

萧迟兮闭目，再睁眼时已无波澜：“进府衙说。”

三、府衙·三颗白子

府衙正堂，药味浓郁。

巫蠡在为周撼山处理伤口，吴大夫则替萧云霁取箭、清创、缝合。萧迟兮坐在主位，闭目调息。眉心星核缓缓旋转，帮助她平衡体内三种力量。

苍夜在意识中嘀咕：“小丫头……你现在像个走钢丝的……星核在改造你的身体，但狼魂之力和太祖血脉不买账……平衡不了多久……”

“多久？”

“最多七天。七天后，要么星核彻底压制我们，你成为‘星主’但失去自我；要么我们反扑，你爆体而亡；要么……找到永久平衡的方法。”

“什么方法？”

“不知道。星穹那老东西当年都没搞定，才把狼魂封印了。”

萧迟兮不再问。她睁开眼，看向包扎完毕的萧云霁：“阴阳双鱼佩，怎么回事？”

萧云霁咳嗽两声，脸色苍白：“那是母妃的遗物。她临终前说，若我将来遇到‘身负星火、瞳生异色’之人，可将阳佩赠之，可保一命。我不知星核会因此认主。”

“你母妃……知道星穹之事？”

“或许。”萧云霁眼神复杂，“她原是南疆巫女，因避祸入宫。生前常做些奇怪的梦，说些听不懂的话。那玉佩是她唯一留下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