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断根术,活礼匣
一、黑风林·血辨忠奸
谢孤舟背靠古柏,剑横膝前。林外马蹄声已停,但至少三十人的呼吸声均匀分布在三个方向——训练有素的合围阵型,确实是禁军的路数。
为首者再度扬声,语气多了几分不耐:“谢统领!太后懿旨在此,莫要自误!”
一块鎏金令牌被抛入林间空地。谢孤舟眯眼看去——确实是慈宁宫通行令,但边缘磨损痕迹不对:真的那枚被他亲手调换过,左侧第二道云纹有细微刮痕。这块没有。
陷阱。
他握剑的手紧了紧,脑中急速权衡:硬冲?重伤之躯,胜算不足三成。拖延?对方显然不会给他时间。
林中忽然响起第三道声音,苍老沙哑:“谢家小子,东南方十五步,老树根下有鼹鼠洞,通半里外溪涧。”
福安公公!他竟跟来了!
谢孤舟毫不犹豫,剑鞘猛地击打地面,激起一片枯叶尘土!同时身形如电射向东南!林外禁军立刻放箭,箭矢追着他没入树丛,却只射中残影。
十五步外,他果然看到一处被落叶半掩的树洞,仅容一人蜷缩通过。他毫不犹豫钻入,洞内潮湿狭窄,但确实有微弱气流——是活路。
爬出洞时已在溪涧下游,浑身泥泞。福安拄着拐杖站在溪边,身后站着两名黑衣暗卫,正是太后凤令麾下。
“福公公……”谢孤舟喘息。
“别说话,先走。”福安示意暗卫搀扶,“陆修明借调了禁军东营三百人,以‘搜捕逃犯’名义封锁了这一带。老奴只能带这两人来,再多会被察觉。”
三人迅速沿溪流下行。谢孤舟忍不住问:“太后那边……”
“太后‘病’了,但沈姑娘持凤令坐镇,暂时无碍。”福安低声道,“真正的麻烦在南边——南诏使团提前到了,今晨已至城外十里亭。陆修明亲自出城迎接。”
提前一天?谢孤舟心中一沉:“所谓‘礼物’……”
“是一个三尺见方的铁箱,由八名南诏力士抬着,沉重异常,落地时地面微震。”福安眼中闪过忧虑,“箱内似有活物,老奴的人听到过轻微抓挠声。”
活物?是人?还是……
“另外,”福安从怀中取出一卷丝帛,“这是今早从北境通过信隼送来的,用的是陛下离京前约定的密文。”
谢孤舟展开丝帛,就着晨光快速译读。越读,脸色越凝重。
萧迟兮获星核认主,但平衡期仅剩六天。
她要施展南疆禁术“地脉厌胜”,永久污染北境星力脉络。
赫连灼将被强行唤醒,以掌控北狄乱局。
以及——她将在三日后启程回京,届时“星核威能初显,或可震慑宵小”。
最后一行字让谢孤舟指尖发凉:“若见朕瞳色金异,勿惊。若朕神志有失……杀朕。”
“陛下她……”他哑声。
“非常时刻,行非常事。”福安叹息,“当务之急是回京。陆修明得南诏助力,恐在陛下归来前发动。沈姑娘虽有凤令,但三百暗卫挡不住禁军六千。”
“回京路线?”
“走水路。”福安指向下游,“三里外有慈恩寺安排的货船,载药材南下,三日内可抵京郊码头。但沿途可能有截杀,尤其是……”他顿了顿,“南诏人擅蛊,陆修明既与他们合作,不会不用。”
谢孤舟点头,将丝帛贴身收好,又将怀中那截太祖指骨取出:“此物与陛下骨片共鸣,或许……”
话未说完,指骨突然剧烈震颤!表面星辰纹路亮起刺目银光,竟自行悬浮,指向西北方向——正是北境!
“这……”福安惊愕。
谢孤舟猛然想起丝帛上那句“地脉厌胜”。太祖遗骨与星力脉络同源,这是在警示北境即将发生的剧变?
他握紧指骨,银光渐弱,但震颤未止。
“快走。”福安催促,“北境之事,陛下自有决断。你的战场在京城。”
三人隐入晨雾。
而此刻的北境,剧变已启。
二、鹰嘴崖·厌胜启
鹰嘴崖底,曾经的主锚点废墟。
萧迟兮站在废墟中央,脚下是那个被星穹残影摧毁的暗金晶体残骸。巫蠡在她身侧布阵:七盏青铜灯按北斗方位摆放,灯油是用星奴血液混合硫磺、朱砂、腐骨草熬制的暗红粘液,燃烧时散发出刺鼻的腥甜味。
更外围,蛛女带人拖来近百具星奴尸体,堆成环形。这些尸体虽死,但体内残留的星力仍在缓慢逸散,在晨光下泛着病态的荧光。
“陛下,真要如此?”巫蠡最后一次劝阻,“地脉厌胜一旦发动,北境千里地气将永久污损。此后百年,此地草木难生、鸟兽绝迹,生于此地者多病夭短寿。施术者亦遭天谴,折寿二十年不止……”
“做。”萧迟兮只说一字。
她暗金色瞳孔扫过废墟。在星核感知中,地下深处有七条粗大的星力脉络如树根般延伸,其中三条已开始微弱搏动——教派在尝试修复网络。必须彻底斩断。
巫蠡叹息,盘膝坐于阵眼,开始诵念古老晦涩的咒文。青铜灯火焰由红转绿,由绿转黑,最终化为七道漆黑如墨的火柱,冲天而起!
火柱在空中扭曲、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倒悬漏斗,漏斗尖端对准废墟中心。蛛女带人迅速后撤——黑火散发的不祥气息让所有活物本能恐惧。
萧迟兮抬手,眉心星核转动。她引导星核之力,不是净化,而是逆转——将纯净星力转化为与地脉厌胜同频的“秽力”,注入黑火漏斗!
“以星为引,以秽为薪。”她低诵巫蠡所传咒诀,“地脉染污,灵根永绝。”
黑火漏斗猛地扎入地面!
没有声音,但整座鹰嘴崖剧烈震动!山石滚落,地裂蔓延!那些星奴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碳化、最终化为飞灰!灰烬被吸入地裂,顺着星力脉络疯狂扩散!
萧迟兮能“看到”:漆黑秽力如瘟疫般在地脉中奔流,所过之处,星力脉络被染成污浊的暗灰色,继而枯萎、断裂。更远处,与之相连的七处分锚点遗址同时发生地陷,残余星髓晶石齐齐爆碎!
成功了。
但代价立刻显现。
巫蠡首当其冲,七窍同时涌出黑血,身体迅速佝偻下去,仿佛瞬间老了二十岁。他勉强维持结印,嘶声道:“陛下……快收力……反噬要来了……”
萧迟兮也感到一阵心悸。不是身体受伤,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被抽离——气运?寿元?她不确定。暗金色瞳孔光芒一黯,险些维持不住星核平衡。
她强行切断星力输出,黑火漏斗骤然消散。
鹰嘴崖恢复死寂。但整座山体已彻底失去生机,岩石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灰败纹路,仿佛一具巨兽的尸骸。
巫蠡瘫倒在地,气若游丝。蛛女急忙喂他服下保命丹丸。
萧迟兮单膝跪地,咳出一口暗金色的血——星核与身体排斥加剧了。她擦去血迹,看向西北方白狼山口的方向。
还剩两处主要节点:祭坛下的狼魂封印地,以及……白狼部王庭的“狼神祭坛”原址。
“下一个,祭坛。”她起身,声音微哑。
蛛女欲言又止,最终沉默跟上。
而在他们离开后半个时辰,鹰嘴崖地底深处,某条未被完全污染的细小星力支脉中,一缕极微弱的意念波动悄然逸散,飘向南方。
那波动中夹杂着破碎的信息:“污染……星穹之女……坐标……传递……”
三、朔风城·狼王醒
府衙内室,赫连灼猛地睁眼。
碧绿瞳孔先是涣散,随即骤然收缩!他弹坐而起,本能地摸向腰间——刀不在。环顾四周,是陌生的雍人房间,药味浓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