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口传来闷痛。他扯开衣襟,看到那个暗红色的星形烙印已经暗淡,边缘多了些金色纹路,像是封印。
记忆碎片涌入:鬼哭涧的实验、水牢的折磨、祭坛的狼嚎、还有……萧迟兮将骨片刺入他胸膛时的决绝面孔。
“醒了?”门被推开,萧云霁端着药碗走进,肩上绷带渗着血,“感觉如何?”
赫连灼死死盯住她:“我父王呢?”
“不知。”萧云霁放下药碗,“但左贤王已废,你弟弟赫连烁被擒。北狄八部,现在乱成一锅粥。”
“我要回去。”
“可以。”萧云霁点头,“但回去之前,你得先见一个人。”
她侧身,萧迟兮走进房间。
赫连灼瞳孔骤缩。他看到了那双暗金色眼睛,感知到了那股浩瀚如星海的威压——与司辰相似,却更纯粹、更……危险。
“你……”他喉咙发干。
“长话短说。”萧迟兮在对面坐下,“左贤王勾结教派,给你父王下蛊,欲篡位。我已废左贤王血脉,擒赫连烁。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我放你回北狄,你自己收拾烂摊子,但大雍不会提供任何援助;二,与大雍结盟,我助你稳定王庭,你助我清剿教派残余。战后,野狼原以东三百里为互市共管区。”
赫连灼沉默良久:“我父王……还活着吗?”
“不知。”萧迟兮坦言,“但若他还清醒,绝不会坐视左贤王祸乱部族。你回去的首要任务,是确认王庭现状,清除叛逆。”
“你要我怎么做?”
“三件事。”萧迟兮竖起手指,“第一,以白狼部少主名义,召集八部会盟,揭穿左贤王罪行。第二,清查部族中所有被种下星形烙印者,集中管控——我会派人协助净化。第三,封锁狼神祭坛原址,任何人不准入内。”
“祭坛下面……到底是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萧迟兮眼神冰冷,“你只需要知道,那里面的东西一旦失控,第一个死的就是白狼部全族。”
赫连灼握紧拳,指节发白。最终,他重重点头:“好。我选第二条。但有个条件:互市区必须由狄人参与管理,税收各半。另外……我要左贤王和赫连烁,由狄人律法审判。”
“可。”萧迟兮起身,“三日后,我会离开北境。在那之前,你要拿到八部会盟的初步结果。”
“三天?不可能——”
“可能。”萧迟兮打断他,“因为你昏迷这三天,我已经替你做了些准备。”
她看向萧云霁。后者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名册,扔给赫连灼:“名单上十七人,是你父王旧部中仍可信的。其中九人已在赶来朔风城的路上,最迟明晚到齐。他们会拥立你为临时监国,直至你父王下落明朗。”
赫连灼快速浏览名册,越看越心惊——这些人有些他以为早已倒向左贤王,有些甚至被他父王疏远。萧云霁的情报网,竟深入至此?
“另外,”萧云霁补充,“八部中,黑狼部、灰狼部已暗中表态支持你。雪狼部摇摆,但他们的世子欠我一条命,可以争取。剩下四部,你需要自己解决。”
赫连灼抬头,碧绿眼眸中重新燃起狼性的锐光:“足够了。”
他下床,单膝跪地——不是朝拜,是草原盟誓的礼节:“白狼部赫连灼,在此立誓:只要大雍不负我,我部永不南犯。教派妖人,共诛之。”
萧迟兮伸手,与他击掌为誓。
三只手叠在一起:一只修长白皙染着星芒,一只骨节分明带着刀茧,一只纤细却有力布满算计的薄茧。
北境的新盟约,在这一刻初定。
四、京城外·活匣开
午时,南诏使团的车队抵达京城南门。
规格极高:正使是南诏王叔段思明,副使是国师摩诃罗。随行护卫百人,皆着南诏传统藤甲,腰佩弯刀,眼神精悍。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队伍中央那台由八名力士抬着的铁箱。箱子三尺见方,通体漆黑,表面无任何纹饰,只在四角各有一道气孔。箱子沉重异常,力士脚步踏地时,青石板路面微微下陷。
陆修明亲率礼部官员在城门迎接。双方寒暄之际,段思明忽然笑道:“陆相,我王有一份‘薄礼’,请相爷过目。”
他挥手,力士放下铁箱。摩诃罗上前,在箱侧某处按了三下,箱盖缓缓滑开一条缝。
一股浓郁的、混合着草药与血腥的气味飘出。
陆修明走近,向箱内看去——
然后,他僵住了。
箱内不是金银珠宝,不是奇珍异兽,而是一个人。
一个蜷缩着的、赤裸的、浑身布满暗红色星形烙印的少年。看面貌不过十三四岁,双目紧闭,呼吸微弱,但胸口微微起伏,确实还活着。
“这是……”陆修明声音微颤。
“教首大人托我王转交的‘礼物’。”段思明压低声音,“他说,此子乃用星穹嫡系血脉培育的‘完美容器’,虽不及大雍女帝,但已是上品。只需以心钥激发,便可承载‘星门之核’。”
陆修明瞳孔收缩。司辰败退前,竟还留了这一手?
“心钥呢?”
“在此。”摩诃罗从袖中取出一枚乳白色薄片——正是之前被萧迟兮夺走的心钥的仿制品,光泽略黯淡,“教首说,真品被女帝所得,但仿品亦可用,只是效果打些折扣。”
陆修明接过仿制心钥,指尖冰凉。他看向箱中少年,心中快速盘算:若以此子为质,或许能牵制萧迟兮?或者……直接将他转化为星奴兵器?
“此子……可有意识?”
“半昏半醒。”摩诃罗道,“教首抹去了他大部分记忆,只留‘服从’本能。相爷只需滴血认主,他便唯命是从。”
陆修明沉吟。这礼物太烫手,但此时拒绝,等于与教派、南诏同时翻脸。
“先送入相府密室。”他终于下令,“严加看管。”
“另外,”段思明凑近一步,声音更低,“教首还有句话:星核虽被女帝所得,但她体内三力冲突,最多七日必生变故。届时,此子或可……取而代之。”
陆修明眼中精光一闪。
他挥手,力士重新抬起铁箱。车队缓缓入城。
而就在铁箱经过城门洞的阴影时,箱中少年的眼皮,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眼底深处,一丝银芒一闪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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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完)
本章悬念推进:
1. 地脉污染后果:北境星力脉络被永久污损,会对这片土地和未来产生什么影响?巫蠡折寿反噬有多严重?
2. 赫连灼的挑战:三天内召集八部会盟,他能做到吗?北狄王究竟是死是活?
3. 活体容器:南诏带来的星穹血脉少年是什么来历?他眼底闪过的银芒意味着什么?
4. 谢孤舟归途:水路回京能否顺利?南诏蛊术会如何拦截?
5. 萧迟兮的七日:平衡期剩余六天,地脉厌胜加剧了排斥。她能否在彻底失控前赶回京城?
6. 星核坐标泄露:鹰嘴崖地底那缕传递出去的意念波动,接收者是谁?会否暴露萧迟兮位置?
7. 陆修明的抉择:他会如何使用那个“完美容器”?是作为武器还是筹码?
8. 萧云霁的布局:她对北狄的了解深不可测,她究竟还埋了多少暗线?
下章预告:归京路,杀机四伏。谢孤舟遭遇南诏蛊师伏击。而京城相府密室中,铁箱里的少年睁开了眼——他的第一句话,让陆修明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