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腕骨断裂的脆响。
杀手惨叫着松手,钢叉落地。颜湛夺过钢叉,反手刺入他胸口,动作狠厉得没有半分犹豫。
血喷了她满脸。
她抹都不抹,转身扑向贺晚江。
“贺晚江!贺晚江!”她颤抖着抱起他,手按在他后背——湿漉漉一片,全是血。钢叉从他右背刺入,几乎透体而出。
贺晚江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还努力扯出一个笑:“没……没事……不疼……”
“别说话!”颜湛撕下衣摆,手忙脚乱地想要止血,可伤口太深,血根本止不住,从她指缝里汩汩涌出。
追兵已至。
独眼汉子带着剩余五人围了上来,看着这一幕,冷笑:“倒是情深义重。可惜,今天你们都得死。”
颜湛缓缓抬起头。
她脸上沾着血,眼里却一片空洞的寒。那是一种彻底舍弃了人性的眼神,像冰封了千年的深渊。
“你们,”她一字一句地说,“都该死。”
她放下贺晚江,起身。
没有剑,她就从地上捡起一根芦苇杆。普通的、枯黄的芦苇杆,在她手中却像一柄出鞘的凶器。
独眼汉子嗤笑:“怎么,想用这个——”
话音未落,颜湛动了。
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芦苇杆刺出,直取咽喉。独眼汉子举刺格挡,可芦苇杆在触及分水刺的瞬间,竟如活物般柔软一弯,绕过兵器,狠狠抽在他颈侧!
啪!
皮开肉绽。
独眼汉子闷哼后退,颈侧已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他惊恐地瞪大眼睛——这根本不是剑法,这是……以物化形,内力外放!
这女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颜湛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她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雌兽,每一击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芦苇杆在她手中成了最恐怖的武器,抽、刺、扫、挑,每一次落下都带起一蓬血花。
一个黑衣人试图从背后偷袭,颜湛头也不回,反手一杆刺穿他眼眶。
另一个挥刀砍来,她侧身避过,芦苇杆如毒蛇般缠上他脖颈,一绞——
喉骨碎裂的闷响。
五人,转眼倒了三个。
剩下两个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想逃。颜湛手腕一抖,芦苇杆脱手飞出,贯穿一人后心。同时她纵身追上最后一人,徒手拧断了他的脖子。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芦苇荡里只剩下风的声音,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颜湛站在一地尸骸中央,浑身浴血,像个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她缓缓转身,走向贺晚江。
脚步踉跄。
刚才那番爆发耗尽了她的力气,也牵动了旧伤。每走一步,胸口都像有火在烧。
她跪倒在贺晚江身边。
他还醒着,眼睛半睁着,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颜湛俯身凑近,听见他用气声说:“你……真好看……就是……血多了点……”
都这时候了,他还在说笑。
颜湛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他脸上,和血混在一起。
“别死,”她哽咽着,“贺晚江,你别死……我求你了……”
贺晚江想抬手擦她的眼泪,手抬到一半,却无力地垂落。
他的气息越来越弱。
颜湛慌了。她撕开他后背的衣裳,伤口触目惊心——钢叉刺穿了肺叶,血沫随着他微弱的呼吸从嘴角溢出。
必须马上止血,必须找大夫。
可是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最近的镇子也在十里外。贺晚江撑不到那时候。
怎么办……怎么办……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冰冷的恐惧攥紧了心脏。
就在这时,芦苇丛深处传来摇橹的声音。
颜湛猛地抬头,看见一艘乌篷船缓缓驶出。船头站着的,竟是早上那个送他们来龙王庙的黑瘦渔夫。
渔夫看着满地尸体,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上船。”
颜湛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抱起贺晚江跳上船。
船舱狭窄,渔夫掀开一块木板,露出下面的暗舱:“藏进去。”
颜湛依言将贺晚江放入暗舱,自己也挤了进去。渔夫盖上木板,又在上面堆了几张渔网。
船摇动了。
透过木板的缝隙,颜湛看见外面的天光越来越暗。船似乎驶进了更密的芦苇荡,四周只有水声和摇橹声。
“船家,”她哑着嗓子开口,“为什么救我们?”
外面沉默了片刻,才传来渔夫嘶哑的声音:“三年前,你在金陵城外,救过一个被马贼掳走的渔家女。那是我闺女。”
颜湛怔住了。
她救过很多人,杀过更多人。那些面孔大多模糊在记忆里,她从不指望有人记得。
“我欠你一条命,”渔夫说,“今天还了。”
船继续前行。
暗舱里黑暗闷热,贺晚江的呼吸越来越浅。颜湛紧紧握着他的手,一遍遍低语:“撑住……贺晚江,撑住……我们快到江南了……桃花快开了……”
不知过了多久,船停了。
木板被掀开,新鲜空气涌进来。渔夫的脸出现在上方:“出来吧。前面有个渔村,村里有个郎中,擅治外伤。”
颜湛抱着贺晚江爬出暗舱。
眼前是个小小的码头,几艘渔船系在岸边。远处有炊烟袅袅升起,已是黄昏。
“顺着这条路走,第三户人家就是。”渔夫指了指岸上一条土路,“别说是我指的路。”
“多谢。”颜湛深深看了他一眼,抱着贺晚江跳上岸。
走了几步,她回头。
乌篷船已调头,缓缓驶入暮色中的芦苇荡,像从未出现过。
颜湛咬了咬牙,转身朝着渔村奔去。
怀里的人体温正在流失,像捧着一捧逐渐冷却的雪。
她跑得飞快,脚步却异常沉重。
每一步,都踏在生死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