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久了,就习惯了。
所以那些优雅,那些从容,那些漫不经心,都是装出来的?
“沈肆!”一个男声插进来。
秦野转过头。是个高个子男生,穿着花哨的衬衫,头发用发胶抓得很有型,手里端着杯威士忌。他走过来,目光先在沈肆身上转了一圈,然后落到秦野身上。
“这位是?”他挑眉,语气轻佻。
“我朋友。”沈肆说,语气比刚才冷了些。
“朋友?”男生笑了,“沈肆,你现在好这口?换口味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周围几个人看过来,眼神里有好奇,有戏谑,有不加掩饰的嘲讽。
秦野的手指收紧,指甲陷进掌心。
沈肆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她放下香槟杯,玻璃与大理石台面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周铭,”她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道歉。”
男生愣了一下:“什么?”
“道歉。”沈肆重复,视线钉在他脸上,“向我朋友道歉。”
周围更安静了。连音乐都好像调低了些,舞池那边有人探头往这边看。
周铭的表情僵了僵,然后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沈肆,开个玩笑而已——”
“我不觉得好笑。”沈肆打断他,“三秒钟。道歉,或者我让你爸明天亲自来跟我道歉。”
这话说得很轻,但威胁意味十足。
周铭的脸色变了。他知道沈肆做得到——沈家的势力,要捏死他爸那种小公司,易如反掌。
他转向秦野,不情不愿地说:“对不起。”
秦野没说话。
沈肆看着他:“然后呢?”
周铭咬了咬牙,转身走了,背影有些狼狈。
周围的视线很快移开,但窃窃私语还在继续。秦野能听见一些碎片:“沈肆真护着……”“那女的谁啊?”“建筑系那个孤儿……”
她的血液在耳膜里嗡嗡作响。
沈肆重新端起香槟,抿了一口,然后对秦野说:“我们去阳台透透气。”
秦野跟着她穿过人群,走到别墅侧面的露天阳台。这里安静多了,音乐被玻璃门隔开,变成模糊的背景音。夜风很凉,吹散了室内的闷热。
阳台正对着泳池,水在灯光下泛着蓝盈盈的光。远处城市夜景铺展开,灯火如星河。
沈肆靠在栏杆上,侧头看着秦野:“刚才的事,别往心里去。”
秦野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问:“为什么帮我?”
沈肆没立刻回答。她摇晃着杯中的香槟,气泡细密地上升,破裂。
“因为……”她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有些飘忽,“你是我发现的糖。”
秦野愣住。
沈肆转过头,看着她。眼神很深,像要把她整个人吸进去。
“外面硬,里面甜。”她继续说,声音低了些,“而且,只有我知道你有多甜。”
酒气混合着香水味,随着夜风飘过来。沈肆靠得很近,近到秦野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看清她瞳孔里倒映的自己的脸。
阳台的光线很暗,只有远处泳池的反光,和城市夜景的微光。沈肆的脸在阴影中半明半暗,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缓缓靠近。
秦野没有躲。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躲。也许是酒精的作用——虽然她只喝了果汁,但空气里的香槟气味太浓。也许是夜晚太暧昧,也许是沈肆的眼神太专注,专注得像她是全世界唯一重要的人。
距离在缩短。
秦野能感觉到沈肆的呼吸,温热,带着香槟的甜香。她能看见沈肆的嘴唇,涂着豆沙色的口红,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很柔软。
很近。
只差一点。
就在这时——
“砰!”
巨大的声响在夜空中炸开。
秦野猛地抬头。
是烟花。不知谁在远处庆祝,一簇簇烟花在夜空中绽放,金色的,银色的,红色的,像盛开的花朵,又像碎裂的星辰。光芒照亮了半个天空,也照亮了阳台,照亮了沈肆的脸。
沈肆的动作停住了。
她仰头看着烟花,侧脸被光芒镀上一层流动的色彩。眼神有些空,像是在看烟花,又像透过烟花在看别的什么。
然后她退后了一步。
距离重新拉开。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走刚才那一瞬间的温热。
沈肆笑了,笑容有些淡,有些远。
“转瞬即逝的东西最美,对吧?”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烟花,流星,还有……某些心动。”
她说完,转身看向夜空。
烟花还在绽放,一簇接一簇,绚烂到极致,然后迅速黯淡,化作青烟消散。
秦野站在她旁边,看着那些烟花,看着它们升起,绽放,坠落。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很快,刚才那一瞬间的靠近,那一瞬间几乎要发生的吻,像一场短暂而真实的梦。
梦醒了。
只剩夜风,和逐渐冷却的空气。
派对持续到凌晨。
沈肆没再和秦野单独说话。她重新戴上那副游刃有余的面具,在人群里谈笑,喝酒,跳舞。秦野坐在角落的沙发上,看着这一切,看着沈肆像一只优雅的蝴蝶,在花丛中穿梭。
而她自己,始终是那个误入花园的野草。
凌晨一点,沈肆走过来,脸色有些红,但眼神还算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