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州天寒水冷,连野鸭子都不愿来水边儿,支在湖上的花楼里人便更少了。季竹竿在小楼上又是哈手又是跺脚,半天也暖和不起来,转头哆哆嗦嗦的朝顾子时开口,“少少少爷,咱就不能找个暖和点儿的地方吃,吃饭么?”
顾子时穿的厚,过来时又在铺上卖了俩手炉,现下暖的要命,“谁跟你说来这儿是吃饭的?”
他说着又看向季竹竿,“你什么时候变结巴了?”
顾子时今日要做什么事儿那事早有打算,只是没想到出来的早,沿街带吃了些东西便带着柳白予到这儿,后者明显对他这安排很不情愿,奈何顾子时嘴上功夫到家,况且柳白予也挣不开,便只能跟着过来,可惜一眼瞧见湖边儿那两只野鸭,目光便再没分半点儿给顾子时。
顾子时踢了踢季竹竿的小腿,“他这什么嗜好,难不成柳家以前养鸭子的?”
季竹竿一个激灵转身,下意识回了一句,“这我哪儿知道。”可等看见踢自己的是顾子时,后边儿又跟了一句,“您怎么在这儿啊?”
顾子时笑眯眯的看他,“那顾府的侍卫、原本该呆在我娘身边儿的跟班,你怎么又在这儿啊?”
季竹竿尴尬赔笑,“这不是,姜家有事托我来这儿么...”
“还姜家?”顾子时嗤笑一声,“我瞧是姜飞雁吧!”
湖边小楼景色宜人,赶着天寒地冻的时候便更好看些,往日里来的那些个公子哥去了别处,到是多了些书生文人。顾子时前几日趁着柳白予被顾夫人拉进屋,便去邀姜飞雁来,那家伙也不知跟季竹竿说了什么,哄骗着叫他在这儿傻等着,这才有了前边儿那一出。
顾子时既然已经来了,人断没有站在外边儿的道理,叫人领着去了事先说好的屋里。湖边的屋子自然要看景,两扇窗户大开着,简直和外边一个温度,顾子时叫人点了炭火,屋里这才稍微有了点儿热乎气。
姜飞雁这人,不迟个一时三刻的那都不叫姜飞雁。顾子时撑在窗户边儿看景,低头就见个穷酸书生再给柳白予递东西,柳白予只瞧了一眼,竟伸手接了下来,这一幕落在顾子时眼里,心中顿觉不快,随手拿了样便朝下掷去。
顾子时瞅准那书生站的地方,等把东西丢下去才发现是只拿来当摆设的莲蓬杆,两端削尖还有些锋利,径直插在了书生脚边儿。
柳白予抬头朝他这儿看了一眼,也不知和那人说了什么话,一转身便走了。
小楼外冷,楼里边儿也一样,柳白予推开门,第一句不是问他刚才那是做甚,而直接了当的骂了一句,“发什么疯?”
顾子时看他的手,十个指头冻的通红,手背还和腕子一样的白,找借口搪塞道,“我还当他要动手。”
这书生谁看不出来,顾子时一眼便知那人不会武功,难道柳白予就看不出来?不过这回柳白予倒没说他,只瞧了瞧自己的手,半晌开口道:“雕了块冰,攥在手里,没等上来就全化成水了。”
顾子时不露声色的扯开话头,只朝下边儿那两只野鸭抬了抬下巴,“你喜欢养那个,要不我逮些给你放院里?”
“院里又没有湖。”柳白予缓声道,“原先滨州,我家院里到有个小湖,等冬天结了冰,路过的野鸭入不了水,第二日起来就见它们沾在冰面上。”
他这一提滨州,顾子时又没话说了,季竹竿有心开口,奈何说了话这两位也不搭腔,只得悻悻坐到一边儿去扣墙。
“这是做甚?怎么都不说话?”
屋内静了片刻,一道女声便从门口传来,姜飞雁推门进屋,目光在柳白予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回了顾子时,“不是叫我来,怎么来了却是这样子?”
柳白予闻声回头,和顾子时的视线一道落在姜飞雁身上,瞧着面前这个姑娘,怎么也和顾子时口中‘顾家恶霸’四个字对不上号,可还没等他再细看,姜飞雁却先一步到了身边儿,只瞧着柳白予一弯眼睛开口道:“到底是百闻不如一见,这能叫林浮生和顾子时都惦记的——还真是名不虚传。”
柳白予一听他这话,还当又是顾子时跟她说的,只回头看向他,后者这次却是真无辜,奈何柳白予压根不信,只好吃了这哑巴亏,叫人去端些吃食过来。
顾子时请了桌茶水点心,对面姜飞雁眉眼弯弯,一副可人模样,可心里压根就不是那么回事儿,在桌子上摆弄着手里的一方石雕,偶尔抬头看一两眼,半晌一抻身子,“你这方才成亲便邀我来花楼,传出去可不大好罢?”
顾子时叹气道:“姑奶奶,祖宗——你也少说几句,这才两天,你瞧城里传的什么样了。”
姜飞雁故作委屈,“又不是我叫他们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