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为我，我不知道。”柳白予道，“或是个借口，抑或旁的什么，总之是不在柳家了，若现下剑不在手边，他大抵也不在了。”

顾子时瞧着那柄剑，随手丢到院角，“那不要了，用死人的剑，听着多不吉利。”

他说着躺上摇椅，眼睛一闭兀自开口道：“等离了柳州，要是你不喜欢林浮生了，过来找我也成。”

“我本也没喜欢过他。”

“那你怎么非得呆在林家？”顾子时朝柳白予这边儿微微侧身，“不想说也没事儿，要是为了方才你说的那什么仇家、为了滨州的事儿，我一样能护你周全。林浮生能做的，我顾子时也一样能办。”

“你这还看不出来么？那‘工’字哪里是工，是左的一半，天底下谁家令牌上写左？”柳白予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若事为左堂所做，莫说是你了，就是林有违在，恐怕也只能认了。”

顾子时一听他提到左堂，也没了装睡的打算，睁开眼直勾勾的看着他，“你既然觉得事是左堂办的，当初我好心救你，你怎么还恩将仇报想杀我？”

柳白予低头沉思了一阵，似乎做了好大一番斗争这才开口，“滨州时我见过你，虽隔着段距离，但一瞧便觉着不对。”

“你在滨州见过我？”这回轮到顾子时吃惊了。

“后面又觉着不是，只是样貌太过相似，穿着打扮虽是一样的，可到底不似你这般轻浮。”

顾子时被他说的这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了，说是夸自己罢，这也不像，只好苦笑道，“你这话说的，我倒该后悔当初没去滨州了。”

“左堂在滨州势力不大，大抵是司白学想找什么东西。”

“找什么？他又不缺东西，作甚还要去你那儿？”顾子时摸了摸鼻尖，想笑又忍住了没笑出声。

“你又不是司白学。”柳白予开口道，“况且早在滨州前，峨嵋出事时也有人瞧见过他，说是与贺卷玉有关。”

顾子时听他这话直皱眉，在心底把这事儿记下日后再查，却看着柳白予开口道：“倘若我是呢？”

“怎么可能是你这样子。”

“人不都一个脑袋两条腿儿的，他司白学难不成有四只眼三只手？”

“你不像他。”

“说的就跟你见过似的。”顾子时叹了口气，支在扶手上看他，“那你觉着我像谁？玉面书生，还是白阎王？”

柳白予上下打量他一眼，只摇摇头，眉眼间隐约带着点儿笑意，“你到只像那个——百榜最末顾子时。”

滨州左堂，难不成有谁敢私下授意，杀人灭口？可柳家家大业大，柳白予尚且如此，他家里的能差到哪儿去？真查起来左堂里也没几个能办成这事儿的。

顾子时跟着摇椅一晃一晃，头顶老大个太阳照的人刺眼，院里下人都被他差去了别院，只留自己和柳白予呆着。

从武林大会直到今日，他才算稍微了解了点儿滨州的境况，原先他想着依老瞎子说的一个个去查，哪家哪日去过滨州，可听柳白予这么一说，似乎这事儿还跟教中有所牵连。

林浮生许给柳白予的，最多也就是查清他家灭门那事，或是救了他一命，不过现下顾子时和他既然堂也拜了洞房也圆了，不管怎么说柳白予似乎都是顾家的人了，做甚还非得还给林浮生？

顾子时坐在那儿盯着人发呆，思绪飘了好远，回过神来正巧对上柳白予的视线，脱口而出便是一句，“不然叫声相公来听听？”

柳白予正握着那柄黑剑，听到这话剑锋一转，朝着顾子时一剑挥出，后者只觉得身边一道冷风过去，再一转身，后边儿十几年的白桃树上已经留下一道锋利的剑痕，与它一起的还有柳白予的一句：“你活够了？”

顾子时到满不在乎，攥着剑尖儿把人朝自己这儿稍稍拉了一步，“柳公子这翻脸不认人的脾气秉性，还真是和林大公子如出一辙。不若我叫老三过来...”

顾子时话才说一半，柳白予便开口接道：“只请老三过来，把我圈在院里给你当雀儿养？”

顾子时闻言一乐，“听着了你当时怎么不吱声儿？”

“你自己嘴上没个把门的，真一句假一句的谁又知道。”

“我这不是说谎。”顾子时摇头道“你觉着林浮生是好人，全武林都觉着他是好人，只瞧着为人处世没半点儿破绽，好的跟个假人似的，这本身就不对劲儿。就像贺卷玉，有人喜欢有人烦，这才像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