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州过去近一月,湖中冰雪消融,隐约透出点儿春天的意思。顾子时骑在墙头上足有半个时辰,院里柳白予被季竹竿拉着不让上来,发梢下边儿还编着朵花儿,看的他直乐。
顾子时一开始觉着柳白予是个姑娘,没成想阴差阳错跟人拜了堂,一时心痒便趁着早上柳白予没清醒时给他换了身打扮,头上发梢打了个花结,挂着跟个姑娘似的,这一路上虽有侍女惊愕神色,可好歹顾子时在旁边儿,倒也不敢明着说什么,顾子时带人上街出去转了半晌,瞧这柳白予这颗脑袋忍笑忍得辛苦,直到晚上柳白予才发现,气的拎着剑就要跟他拼命,顾子时翻身跃上墙,下头季竹竿是又拉又劝,他倒是笑的都快直不起腰来。
原先外面儿只知道顾家有人成亲,因得柳白予成日的打扮,也没想着是他,这一天出门可是知道的不知道的现下都认识了,也难怪柳白予气的紧。
不过顾子时这笑声到一半便没了,顾夫人站在院外边儿盯着顾子时,顾子时也只能悻悻下来,叫人拎着耳朵丢在柳白予面前。
柳白予面上红的能滴下血来,只他们三个一道,他还能说顾子时这不要面皮的行径,可顾夫人在自己要怎么说?直说是你家儿子把我扮成个姑娘带了出去——这可太荒唐了些。
顾夫人一眼就知道顾子时办的什么事,可到底是自家儿子,也不舍得真对他下手去打,只佯装生气骂了两句,就等着柳白予上来劝。
顾家人一个两个都是七窍玲珑心,心思活络的很,柳白予哪儿知道她心里想的这些,只瞧着季竹竿也不上去,便只能硬着头皮去劝了一句。
顾夫人闻言立马收了手,看着顾子时和柳白予站成一排,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了季竹竿。
顾子时去勾柳白予的小指,掩在扇子后悄声问了一句:“不气了?”
柳白予白了他一眼,转头却朝顾夫人‘嗯’了一声算是回应,抬手把发尾那两朵花扯了下来,白花花的一点儿摊在地上,瞧着怪可怜的。
顾子时看了看柳白予,又看了看自家娘亲,退了一步缩到柳白予身后,“过两日咱们就走,我一准儿什么都听你的。”
顾子时压着声音说话,可话音还是传到了顾夫人耳朵里,她瞪了顾子时一眼,径直开口道:“哪儿去?再往南,去江南那边儿么?”
顾子时摸了摸鼻尖儿,“江南——倒也不是不行。”
“那倒省事儿了,你爹和我要到池下去,柳州往南还不就那几条路,再等两日一道出门便是。”
顾子时哪儿知道她后面要接这一句话,闻言顿时一惊,“这,这怎么还一道啊!哪儿顺路了,你们从西边儿走还不成?”
柳白予见他不愿,到难得的开了口,只可惜说出来的话不是顾子时想听的,“怎么不能?”
顾子时五官都快挤到一块去了:“真叫我娘跟着,可由你受的。”
顾夫人嘶了一声,上前就要去打顾子时,顾子时忙拉柳白予挡在自己身前,绕柱似的在他身后转来转去。
“从柳州南下的路你顾子时包圆了不成?只许你一个人走?”
顾子时叹了口气,朝季竹竿打了个手势,赶紧把顾夫人推出了院门,回来一转身朝季竹竿开口道:“瞧见没有?不管用什么法子,明个赶紧把人给我送走。”
季竹竿愕然道,“这,这怎么送?”
“去找姜飞雁,或者找老三去——”顾子时拉着柳白予便往屋里走,“总之我爹娘不能再呆在我身边!”
柳白予一路挣扎着被他拉进屋,到难得瞧见顾子时吃瘪的样子,不由得奚落了两句,谁成想顾子时反看向他,躺在床榻上衣裳也不脱,拽着柳白予的腕子就是不放。
柳白予骂他:“柳州界内就没见过你这样的!”
顾子时摆明了装傻:“什么样的?像我这般风流倜傥的?”
“像你这般不要面皮的!”
顾子时被他这话逗笑了,手一松,刚好瞧见柳白予腕子上的疤,直接延到小臂,瞧着一点儿都不好看。
柳白予才收了手,就听顾子时忽然开口,“那要是没这档子事,我是说——你原跟着林浮生,是打算做什么的?”
“原先?我不知道。”柳白予声音稍缓了些,“大抵报过恩后去寻仇。”
“我还当你得当个什么侠客——少说也得是贺卷玉那样的。”
“贺卷玉那样的?”柳白予瞥了他一眼,“只和你做了这档子事,又在众人口中和林浮生传成那样,便是想安生也没法。”
顾子时心虚的干咳了一声,“你想这以讹传讹的,那贺卷玉的谣言也不少嘛。”
“倒没听谁说他睡在旁人榻上的。”
柳白予说完这话起身要走,顾子时一伸手刚好拽着他一片衣角,棉布贴在指尖儿,软的跟棉花似的。
柳白予回头瞥了他一眼,思忖片刻又手伸到他面前,指尖上还搭着颗漆黑的丸药。
顾子时坐起身看了看,“什么东西?”
“鹤顶红。”
“真的假的?”顾子时抬眼看他,下一刻便咬上他的指尖,含糊笑道,“我可不信。”
柳白予一缩手,“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