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子时这话说的没头没尾,老者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免不得多问一句,“你怎么关心起柳家的事来,只为昨个你带来的那小子?”
“我听闻柳家的素来谦和,那柳迟也是这样?”
老者呿道:“搁外头那个不得装装样子?就你这样的也能得一美名——不过柳迟,我倒没瞧出他有那杀人的性子。”
顾子时没出声,只等着老者后边儿的话,便见他放下手中东西开口,“滨州柳家独大,要是灭门、只他们自个儿不愿说,怎么也捅不出来的。你说柳迟这事儿几分真几分假?又是你身边儿那个告诉你的?”
顾子时应了一声,转头有补了一句,“别跟别人瞎讲。”
“谁稀罕管他家的事!”老者不满的抬手轰人,“走走走,赶紧起开,呆在这儿碍事!”
“我后天走,改日再来看你。”顾子时笑道,“不过——你得能活到那时候。”
老头呸了一声,脚上一踢那木头架子,磨刀石直朝顾子时头上飞,顾子时一把接下那块石头,又安安稳稳的放回了地上。
眼见着就要化雪,顾府院内的都在打点行装,顾子时见人都走的差不多了这才回去,心里正想着事儿,连季竹竿站到自己身边儿都不知道。
季竹竿见他正嘟囔着什么话,问了几次都不见回信,还当他这是撞了邪,喊了好大一声“少爷”,顾子时这才发觉到他,心里的话脱口而出:“老瞎子不知道柳迟的事。”
“柳迟?”季竹竿一头雾水,“柳迟又是谁?”
顾子时险些忘了自己还没同他讲过这件事儿,“你就当是个、是个死人罢。”
他瞧着季竹竿疑惑的脸,赶紧又嘱咐一句,“可别在柳白予面前提他。”
季竹竿被他这番话说的摸不着头脑,有样学样的把话念了两遍,赶紧追着顾子时进到府内。
眼下府内几乎没什么人,柳白予也不在。顾子时翻了两三间院也不见人影,处处找人处处不见,自己还眼巴巴的过去给他问事儿。顾子时原本带点儿笑意的面庞顿时冷了下来,季竹竿眼见着他要往边上迁怒,赶紧给指个地方把人请走。
柳白予到没去远处,不过是出府时瞧见那日酥饼摊上的小娃娃,只是面上没往日的轻快,柳白予才问了两句便哇哇大哭起来,伸手要他抱。
柳白予原也没抱过这么大点儿的小孩,迟疑片刻却听那娃娃哭声越来越大,赶紧把人抱了起来。
原来这几日那铺子都没出摊,娃娃娘亲生病,她便想着过来讨副药,叫好的快些,谁成想到那妇人带她到这儿来总也不过两三次,城中转了几圈便迷了路,后边儿又叫那乞丐贩子一路猛追,跑到顾府门前时已是六神无主,可不得扒着柳白予不放?
柳白予难得出府,眼下又遇着这档子事,索性帮人帮到底,便想着把这娃娃送回家去,谁知道顾子时回来非要找到他不可。
这小娃娃被串糖葫芦哄好,止住哭声左一个“夫人”右一口“姐姐”的,任柳白予说了多少遍也改不过来。
柳白予才刚把人带出城,忽然觉着腕上一沉,原本抱着小娃娃的手被人硬拉开去,那小孩还来不及反应,整个人直接掉了下去。
顾子时原本冷者张脸,可等看清柳白予怀里抱着的是什么东西后顿时一愣,腾出另一只手在那小孩落地前拽住了她的衣领。
“出来也不同我讲?”
柳白予微微蹙眉,“我出来时你原也不在府里,又同谁讲?况且不过出城,作甚事事都要交代?”
顾子时瞥见他手上那柄柳迟的剑,话锋一转道,“不是不要,现下又捡回来做什么?”
柳白予刚要开口,被顾子时拎在手里的娃娃却不乐意了,挣扎着又叫柳白予把自己抱起,见站在旁边的顾子时也是眼熟的,便凑到柳白予耳边小声开口道:“我娘说,城内那些个老爷公子的,没一个不是小孩心性,只一丁点儿不合心意也不成,只管哄着便是了。”
小娃娃声音小,可再小能小到哪儿去?
被这么个娃娃说是小孩心性,顾子时多少有些挂不住脸,伸手捏了捏她肉嘟嘟的笑小脸,“别听你娘乱说!”
“哪是乱说!”小娃娃反驳道,“你去城里瞧瞧,况且你、你自己不也是这样!只怪夫人不知会你便出了门,我爹说这就是...就是...”
她哪里能记得住这么多话,说道后边儿也是没词了。顾子时叹了口气,跟着柳白予把人送回了家。
那妇人正急着找自家孩子,见顾子时二人把她送了回来,眼睛一红就要给跪下,顾子时赶紧摆手,又指着旁边儿将要下锅的面饼开口道,“给我来个白糖的。”
一个娃娃换来三块酥饼,饼里边儿糖稀极烫,顾子时一口咬下去话都说不清楚。
小娃娃坐在板凳上,目光紧紧盯着柳白予,还没到旁人口中‘男女授受不亲’的年纪,倒是语出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