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碗馄饨分量不大,顾子时夹起一个咬了一口,被烫的直呵气,不过这味道倒还不错,他这儿才吃了两口,眼见柳白予坐在旁边儿不出声,正想说你要不吃我可以帮你,谁想官道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也不知是哪家官府少爷赶路,人还没到先丢下一句,“滚开!”
馄饨摊正支在路边儿,原本进城的都得下马来走这一节,只这一位嚣张的很,眼见到了城门还不勒马,瞧的顾子时不由啧了一声,心道看来这左堂还是不能回,这将将要往回走,一早上连顿饭都吃不好的。
头前马匹行的飞快,溅起的泥点早溅了路人一身,那小贩见状忙不迭的去收拾东西,不想还是没赶得及,支起的火架正被那马一脚踏翻,马匹受了惊吓,前蹄倏的腾空起来,灶上那锅烧开的水不偏不倚,正朝顾子时浇来。
满锅的沸水照人砸下,那马上的人却没半点儿要停的意思,顾子时把筷子往碗上一架,推到柳白予面前,脚上踩着凳面整个一翻,将那沸水挡下大半,余下的只落在衣摆上,到没什么大事。
“你瞧瞧,若这些人都不教训,那还能成事?”顾子时笑意盈盈的说了这么一句,下手却没个轻重,将那凳腿一撇直朝马上人去。那人倒也机敏,一挽马鞭把东西挥开,再一眨眼顾子时已进了身,那人只觉喉咙一紧,整个人被掐着丢下了马,他尚来不及反应,便见方才自己身下那匹马前提猛地腾空,直直朝自己踏下。
马是好马,却没跟个好主子,人们哪儿见过这场面,只瞧那一地的血便忙不迭的四散开去。
顾子时在马上拉着缰绳,瞧见柳白予,却忽然说了这么句话:“你瞧我杀了人家儿子,到头来还得赔给他们一个。早知道——”
顾子时回头看看地上那烂泥般的死人,“早知道当时那玉佩我也不留着了。”
大清早起这么两出事儿,这地儿怕也是再呆不得,顾子时端着瓷碗坐在马背上,一路朝西行出好远,呛风也硬是把那碗馄饨都吃完了,等马慢悠悠的开始吃草,这才把碗一丢,脑袋抵在柳白予的背脊上出神。
柳白予这家伙实在是瘦,比他刚见这人时候还瘦,背上也没多少肉,骨头硌着硬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地方。
柳白予被他蹭的浑身不舒服,低声斥了他一句,“你做什么!”
顾子时可怜巴巴的抬头看他,一眼却落在柳白予手上那张咬了一口的饼上,于是这可怜也不装了,就着他的手就咬了一口。
“这酒楼也忒能骗人了,卖的酥饼一点儿都不甜。”
柳白予没出声,半晌缓声开口,“是甜的。”
顾子时一直呆到晌午,白子棋这才悠哉悠哉的赶过来,他自不像季竹竿那般不解风情,只留了马车给二人,自个儿转身就要走。
顾子时眼疾手快一把把人拽住,“你哪儿去?”
白子棋被他问的一愣,“不是回左堂?”
顾子时朝那匹被自己掳来的马抬抬下巴,“你跟它一道。”
白子棋探头瞅了一眼,面上满是不情不愿,“不是我说——咱们这,也不能瞧见什么都得带回左堂,昨个是信,今个是马,这再往后走我可都在前边儿,你叫谁给你带回去?”
“往后?”顾子时意有所指的瞧了柳白予一眼,“用不着你,我自己往回带。”
左堂地险,往南再往南,山里绕上几遭才能勉强瞧见。顾子时到不担心路长,朝白子棋拿了伤药,先走的另一条路。
“我带你去左堂,你不怪我?”
“怪你什么?”
“毁了你、毁了你柳家这百年清誉。”
“清誉?”柳白予的声音自马车中传来,“到底柳迟动手的那天起,也没什么清誉可言了。”
顾子时闻言一笑,马车带着二人一路远去,渐渐没在了林中。
南方的林子没北方那么冷,枝头也生了绿芽,好似这个难熬的冬天总算过去了似的。
顾子时靠在马车外,昏昏沉沉的睡着,那马也自己跑自己的,有没有他这马夫都是一样,几个时辰后也不知是累了还是寻到了地方,这才渐渐慢下脚步来。
柳白予还当他一直驾着马车,出来一瞧人家睡正香,于是兀自下来四处查看。这马停的地方极片,放眼望去只有连绵不断的山峰,两山之间像被劈出一条道来,水流潺潺不知通向何方。
柳白予只打眼这么一瞧,身旁猛地卷起阵风来,林间叶片簌簌作响,伴着阵怪异笛声,地上一物猛地朝他扑来。
柳白予定睛一看,朝他扑来的竟是条半人粗的大蟒,血盆大口眼见就要扣上肩颈,他忙撤开步子,腕上还不大好使力,眼见身后退无可退,那笛声却戛然而止,树上人影一跃而下,柳白予眉头微皱,顾子时的声音却忽然从身后传来,“你这长虫可自个儿看好些,省的那日叫我杀了都不知道。”
柳白予闻声回头,就见顾子时揉着眼睛下了马车,那条大蟒围着二人转了一圈,又隐在草中不知到哪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