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子时嘿嘿一笑,也没再多解释,带人出了院子。
左堂断崖上,庭院还真不比城内差,三五个院子隔开,也不知都住的谁,顾子时便带他走便掰着指头数人,“方才那屋原是给阿淼备着的,后来他跟那家伙下了山,便荒废着没再住了。再往里是老白,后来也死在外边儿,再过去...”
顾子时属实记不清余下住的都有谁,可想想也不过五六年光景,怎么就把人都给忘光了呢?
柳白予只问了一句,“阿淼的师傅是谁?”
顾子时下意识回他:“小医仙呗。”
江湖上敢称医仙的没有几个,偏生柳白予便记得一人,于是皱眉道:“亦渡春?”
顾子时好久没听过人说这名字了,眼睛眨了两下,浅浅应了一声,大抵也猜到柳白予想问什么,自顾自的说道:“先前——似乎是我杀了什么人,总归也记不大清楚了,他便再没来过。”
顾子时想起之前左堂一幕幕,一时间有些感慨,不过这地早也物是人非,哪儿还顾得上那些。
顾子时带着人往前走,顶头的院子确实比方才大上许多,里头也更干净些,他估摸着是石全偶尔派人来收拾,已备自个回来住着。
院中圈着空地,只西边有一面墙,东向是断崖的一边儿,屋宅坐南朝北,开门便是敞开的一片,只摆着张白石酒桌放在崖边,也不知谁愿意往那块坐。
柳白予见院内摆置,先是一皱眉,再看顾子时瞅着那酒桌发呆,自个儿抬腿先迈进了屋去。顾子时后知后觉的回头,只打量着柳白予的身影,月下微微笑了一声。
断崖不比顾家,门窗虽能挡风,却不大能御寒,睡上一晚起来,骨头缝里都冒着凉气,顾子时睡的沉,加之这地方属实情景,再一睁眼早也过了晌午,他觉着身边儿空荡荡的,左右看去才发现柳白予不在屋内,屋里烧了炭火,窗子也支开道缝来透气。
顾子时抻了抻身子,起身拾捯好自己,推门出来只见一地的白,昨个夜里居然下了点儿小学,积在地上薄薄的一层,和泥一起脏兮兮的。
柳白予正坐在把白石桌边儿,也不知是从哪儿寻来只兔子,剥了皮架在火上烤的滋滋冒油,顾子时盯着看了一阵,不由得笑出了声,“我瞧着——还真有点儿那贤惠意思,不然一道寻个没人的地方隐居山林?”
柳白予转头看他,“你想的倒好,那当时怎么不去劫个姑娘来?”
顾子时凑在他身边儿坐下,眼见着兔子快熟了,一个劲的咽口水,却忽然想起个事儿来,朝柳白予道:“我记着柳家好像也有这么个院子,不过是在远郊的庄子上,那桌子——是不是也有个白石的?”
柳白予闻言一愣,垂眸下来盯着火光看了一阵,“是有一个,不过那边儿挖了池子,边上还栽着红柳,比你这儿好多了。”
顾子时应了一声,俯身下来剖开脆皮尝了一口,五官顿时挤在了一起,“怎么什么味儿都没有?”
柳白予很是疑惑的看向他,“方才放了细盐,怎么可能没味道?”
顾子时摇头道:“还是我去给你找点儿好玩意罢。”
他说着也不等柳白予回话,兀自进到了屋内。
左堂的宅院两两相连,在这儿又几乎没有生火做饭的,索性两人共用一间厨房,顾子时依稀记着上回自己回来时,在这儿放了些西域的香料,现下不知还能不能用上,先找找才是正经,于是翻箱倒柜寻了好一阵,起身时眼前忽然一黑,他下意识扶住旁边儿的灶台,晃了晃神便听季竹竿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那东西不是后来捉弄亦渡春,被你封了盖藏在灶台底下了么?”
顾子时喃喃道:“是啊...你不说这事儿我都忘了。”
他话说完才反应过来,抬头看去,季竹竿正靠在门上,“不是叫你回去,怎么还跟着?”
季竹竿笑道:“不还得听夫人的话,好好照顾您才成么!”
“顾夫人...”顾子时嘟囔了一句,半晌抬头问他:“那你说,要是你早知道十年前回来的不是顾子时,只是个误打误撞的路人,你还会像现在这般?”
季竹竿讪笑道:“哪儿能呢?老爷夫人宝贝您还来不及,咋可能动手嘛——况且十几年前的事,那都多久了,哪个还记得清?”
顾子时道:“那是你自个说的,我可没认。”
季竹竿闻言叹了口气,也不知说了什么,声音小到几听不见,顾子时于是便追问他,“你说什么?”
季竹竿摇摇头,却不再说话,反手一指屋外,便见柳白予不知何时到了屋前,“叫了半天都不应声,这兔肉还吃不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