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去你那边……借住一晚吗?就一晚,明天一早我就走。”说完,他自己都愣住了,觉得这个要求唐突又过分。他们虽然关系缓和,但远未到可以“同居”的地步。
苏时雪也明显怔住了。她看着他被烟灰弄脏的脸,被寒风吹得发红的耳朵,还有那双此刻显得有些狼狈和无措的眼睛。楼道里邻居们还在议论,寒风呼呼地往里灌。她沉默了几秒钟,那几秒仿佛被拉得很长。
然后,她轻轻吸了口气,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好。你先过来吧,外面冷。”
程江月心头猛地一震,几乎不敢相信她就这么答应了。
苏时雪转身,走向自己那扇完好、温暖的门,回头看了他一眼:“带上必要的证件和随身物品,其他东西等明天白天再说。”
程江月如梦初醒,赶紧回屋(避开危险区域)胡乱抓了身份证、钱包、手机充电器和几件随手能拿的衣物,塞进一个小背包里。在警察和房东复杂的目光中,他跟着苏时雪,走进了对面那扇门。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混乱、寒风和喧嚣。
屋里温暖、整洁、安静,弥漫着熟悉的淡淡熏香。与他那边的一片狼藉相比,这里宛如另一个世界。
程江月站在玄关,有些手足无措,背包滑落在地。“我……睡沙发就行。”他立刻说。
苏时雪看了他一眼,没接话,转身去倒了杯温水递给他。“先喝点水,压压惊。”她语气平淡,仿佛只是收留一个遇到困难的朋友,“客房一直空着,有干净的床单被褥。你去洗个澡,把脸上的灰擦擦。”
她如此自然的态度,反而让程江月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他接过水杯,温水下肚,才感觉自己冰凉的手脚恢复了一点知觉。“谢谢……真的麻烦你了。”
“别说这些了。”苏时雪走向客房,“我去给你铺床。浴室在那边,柜子里有新毛巾。”
程江月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劫后余生的后怕,寄人篱下的尴尬,对她毫不犹豫收留的感激,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异的亲近感。爆炸的巨响似乎还在耳边回荡,但此刻,在这个温暖安静的屋子里,在她平静的语调中,他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这个意外,以最暴烈的方式,摧毁了他物理上的“避风港”,却将他推向了离她更近的地方。
而苏时雪在客房里铺着床单,指尖抚过平整的布料,心跳其实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答应让他借住,几乎是她下意识的反应。看到他站在寒风和废墟前的样子,她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但这意味着什么?接下来的夜晚,乃至可能不止一晚(房子修好需要时间),他们要共处一个屋檐下。
这不再是对门邻居礼貌而克制的交往,而是真正的、近距离的、无处可躲的共同生活。
她铺好床,直起身,看向窗外对面自己家那扇被炸坏、此刻黑洞洞的窗户。
命运又一次,以她完全预料不到的方式,改写了剧本。
而这个夜晚,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