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硝烟味似乎还残留在程江月的嗅觉里。

他站在苏时雪家的浴室中，温热的水流冲刷着皮肤，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手在微微颤抖。镜子里的自己脸上有几处黑灰，头发凌乱，眼神里还残留着惊恐过后的茫然。

洗去烟尘，换上干净的T恤和运动裤——是苏时雪从客房里找出来的，不知是她为客人准备的还是前房客留下的，尺码略大，但柔软舒适。他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时，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勾勒出苏时雪坐在沙发上的侧影。

她换上了深灰色的家居服，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膝盖上放着一本摊开的书，但显然没在读。听到动静，她抬起头。

“感觉好些了吗？”她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好多了。”程江月局促地站在浴室门口，“那个……谢谢你借我衣服。”

“是房东之前留下的，洗过很多次了。”苏时雪合上书，“饿吗？我煮了点粥。”

程江月这才闻到空气中淡淡的米香。他其实没什么胃口，爆炸的后遗症还在——耳鸣，轻微的头晕，以及一阵阵的后怕。但他还是点了点头：“麻烦你了。”

厨房里，砂锅在小火上咕嘟着，白粥已经熬得绵软。苏时雪盛了两碗，撒了点盐和葱花，简单却温暖。他们在餐桌旁坐下，隔着升腾的热气，一时无言。

“明天早上的飞机，我送你去机场吧。”苏时雪忽然说。

程江月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不用，我叫车就行。你……你这边也不方便。”

他说的是实话。对面那套房子现在被警戒线围着，燃气公司明天还要来做全面检查，房东的脸色难看至极，后续的维修赔偿都是麻烦事。而苏时雪作为邻居，难免也要被波及——刚才警察做笔录时，也询问了她是否听到异常动静，是否注意到燃气味道等等。

“我没事。”苏时雪低头搅了搅粥，“倒是你，家里的事……严重吗？”

程江月苦笑：“电话里说不清楚，只知道我爸公司出了大问题，好像涉及几个大合同纠纷，还有资金链的问题。我妈说，可能需要我……回去‘站台’。”

他说得隐晦，但苏时雪听懂了。公众人物的身份有时是累赘，有时却是筹码。程江月虽然不算顶流，但也有相当的知名度和影响力，在某些场合露面、说几句话，或许能起到稳定人心的作用。更别提他早年做经纪人时积累的人脉。

“那你的半年假期……”苏时雪问。

“先处理家里的事吧。”程江月叹了口气，“沉淀计划，可能得推迟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有一种认命的疲惫。苏时雪看着他，想起他之前站在窗边看雪的样子，那种渴望逃离的脆弱感，与此刻被现实拽回泥沼的无奈形成了鲜明对比。

“先顾好眼前。”她轻声说，“沉淀不是只有一种形式。”

程江月抬眼，对上她的目光。灯光下，她的眼睛很静，像深潭，不起波澜，却有种包容的力量。他忽然想起爆炸后她第一时间冲过来敲门的样子，那声音里的急切——那不是普通邻居会有的反应。

“你今天……怎么那么快就过来了？”他忍不住问。

苏时雪顿了顿：“声音很大，整栋楼都听见了。而且……”她抿了抿唇，“我闻到一点燃气的味道，正想提醒你，就爆炸了。”

程江月心头一紧：“你也闻到了？那你的房子……”

“我检查过了，没事。”苏时雪说，“可能是你那边的泄漏比较严重。”

又是一阵沉默。粥喝完了，程江月主动起身收拾碗筷，苏时雪没有阻拦。他在水槽边冲洗碗碟时，她从后面递来干净的布。

指尖不经意相触，两人都微微一怔。

“我来吧。”苏时雪接过碗，擦干放进橱柜。她的动作很熟练，显然经常自己做饭。

程江月靠在厨房门边，看着她的背影。这个角度能看到她后颈柔和的线条，以及家居服下清瘦的肩胛骨。她比镜头里看起来更单薄，却也更有生活气息。

“客房已经收拾好了。”苏时雪转身，差点撞进他怀里。她后退半步，神色自若，“床单被褥都是干净的，卫生间有新的洗漱用品。如果缺什么，告诉我。”

“已经很好了。”程江月真诚地说，“真的……谢谢你。”

苏时雪点点头：“那早点休息。你明天要赶飞机。”

她转身走向自己的卧室，在门口停顿了一下，回头：“晚安。”

“晚安。”

客房门关上，程江月靠在门上，深深吸了口气。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薰衣草香气，床铺得整整齐齐，窗帘拉得严实，隔绝了窗外的夜色和对面那扇黑洞洞的破窗。

他躺下，闭上眼，爆炸的画面却一次次在脑海里重演——气浪、巨响、碎裂的玻璃、灼热的气流……然后是苏时雪苍白的脸，急切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