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索性坐起来，打开手机。未读消息已经爆满，有许佩瑶的疯狂追问（显然爆炸的事已经上了本地新闻），有家人的催促，有朋友的关心，还有各种工作群里的@。他粗略回复了几条，最后点开和苏时雪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发的那个笑脸。

他手指悬在键盘上，半晌，打字：“睡了么？”

发送。

几乎立刻，屏幕亮起：“没有。”

程江月心脏莫名快跳了一拍：“我也睡不着。”

这次隔了几秒：“正常，创伤后应激。”

很冷静的用词。程江月忍不住笑：“苏老师很专业。”

“看过相关的书。”她回复，“需要的话，我这边有助眠的精油。”

“不用了，我躺躺就好。”程江月顿了顿，又打了一行字，“今天真的很感谢你。不只是收留我，还有……爆炸后第一时间过来。”

这次沉默更久。

然后，苏时雪发来一句：“好好休息，明天一路平安。”

对话结束了。程江月盯着屏幕，直到它自动暗下去。

他躺回床上，这次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不再是爆炸的画面，而是苏时雪站在玄关回头说“先过来吧，外面冷”的样子。

那个瞬间，她的眼神里有某种他从未见过的柔软。

隔壁房间，苏时雪也没有睡。

她靠在床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简短的对话，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边缘。

答应让他借住，是一时冲动。但现在冷静下来，她并不后悔。

只是……接下来呢？

他的房子至少要修半个月，燃气管道要换，窗户要换，内部还要清理维修。这期间，他要住在这里？

苏时雪按了按眉心。她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习惯了自己的节奏和空间。突然多出一个人，还是程江月——这个让她心情复杂的男人，会打乱一切。

但爆炸发生时，她冲出去的那一刻，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不能有事。

这种本能的关切，让她自己也感到惊讶。

窗外又飘起了雪，细碎的雪花在路灯的光晕中飞舞。苏时雪起身，轻轻拉开窗帘一角，看向对面。

那扇破碎的窗户像一张狰狞的嘴，在夜色中张着。寒风吹动残破的窗帘，透出里面漆黑的、混乱的空间。

而她的房子里，此刻正睡着另一个人。

一种奇异的、前所未有的感觉，悄然漫上心头。

她拉上窗帘，回到床上，关掉台灯。

黑暗中，她能听到隔壁房间隐约的动静——他翻身的声音，轻微的咳嗽，甚至呼吸的节奏。

这个空间里，不再只有她一个人。

苏时雪闭上眼，在逐渐平缓的心跳声中，缓缓入睡。

而一墙之隔，程江月也在同样的认知中，终于沉入了不安却温暖的梦乡。

这一夜，雪静静地覆盖了古城的屋顶，也暂时掩盖了对面那场爆炸留下的伤痕。

新的故事，在废墟旁悄然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