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程江月在陌生的床上醒来,有那么几秒钟的恍惚。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斜射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斑。房间里很安静,能听到远处隐约的市井声——古城正在缓慢苏醒。他坐起身,昨晚的记忆潮水般涌回:爆炸、混乱、以及苏时雪平静的“好”。
他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客厅里空无一人,但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烤面包的香气。厨房方向传来细微的声响。
苏时雪背对着他站在料理台前,正在往面包机上放切片。她穿着浅灰色的针织衫和米色长裤,头发用一根木簪松松绾起,露出纤细的后颈。晨光勾勒着她的轮廓,柔和得不真实。
“早。”程江月出声,声音还有些沙哑。
苏时雪转过身,神色如常:“早。咖啡在壶里,牛奶在冰箱。面包马上好。”
“谢谢。”程江月走到厨房边,没有贸然进去——这是她的领地,他下意识地保持着距离,“需要帮忙吗?”
“不用。”苏时雪取出烤好的面包片,“你几点去机场?”
“十一点的飞机,九点出门就行。”
“来得及吃早餐。”
她在餐桌旁摆好两个盘子,程江月这才注意到桌上已经有一碟切好的水果,还有一小罐蜂蜜。简单,却看得出用心。
两人相对而坐。程江月倒了咖啡,加了少许牛奶。苏时雪则喝黑咖啡,小口抿着,目光落在窗外的雪景上。
“昨晚睡得好吗?”她问。
“后来睡着了,谢谢。”程江月顿了顿,“你这边……我今天会让助理联系房东,处理维修和赔偿的事,不会给你添太多麻烦。”
苏时雪抬眼看他:“房子的事不急。你先处理好家里的事。”
她的语气很平淡,却让程江月心头微暖。在这种时候,不追问、不施压,就是一种难得的体贴。
“我可能要回去一阵子。”程江月切着面包,“少则一周,多则……不好说。这期间,我的东西……”
“客房你可以继续用。”苏时雪说得很自然,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反正空着。”
程江月握叉子的手紧了紧:“这样……合适吗?”
“你觉得不合适?”苏时雪反问,眼神里有一丝探究。
“不是。”程江月立刻否认,“只是觉得太麻烦你了。我们可以找附近的酒店……”
“如果你觉得住在这里不自在,可以去酒店。”苏时雪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但如果你不介意,客房可以留给你。毕竟,”她顿了顿,“你现在需要一个临时的落脚点,而我有空房间。”
她说得逻辑分明,不带任何暧昧色彩。程江月却莫名觉得,这平静之下有什么在涌动。
“那就……打扰了。”他终于说,“我会尽快处理完家里的事回来,然后找地方搬出去。”
苏时雪点点头,没有再多说。
早餐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结束。程江月主动收拾了餐具,苏时雪没有反对,只是在他洗碗时站在厨房门口,说:“毛巾和洗漱用品我放在客房卫生间了,是新的。衣柜里有几件基础款的衣服,也是干净的,你可以先穿着。”
“谢谢。”程江月擦干手,转身看她,“你真的……考虑得很周到。”
苏时雪的目光与他相接,又很快移开:“只是基本的待客之道。”
程江月想说什么,手机响了——是许佩瑶。
他接起电话,走到窗边。苏时雪退回客厅,拿起一本书,却没有翻开,只是看着窗外。
电话讲了很久。程江月的语气从冷静到疲惫,最后是压抑的烦躁。挂断后,他在窗前站了很久,背影紧绷。
“情况不好?”苏时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程江月转过身,苦笑:“比想象中复杂。我爸的公司牵扯进一桩合同诈骗案,虽然不是主谋,但作为合作方被牵连进去了。现在资金冻结,项目停工,还有一批员工等着发工资。”
“你需要回去稳定局面?”
“至少得回去站在我爸身边。”程江月揉了揉眉心,“媒体已经盯上了,我不露面,谣言只会更离谱。”
苏时雪沉默片刻,忽然说:“我认识一个不错的商业律师,专攻经济纠纷。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把联系方式给你。”
程江月怔住:“你……”
“只是推荐。”苏时雪语气平淡,“用不用在你。”
她走回茶几旁,撕下一张便签,写下一个名字和电话号码,递给他。
程江月接过,指尖划过纸面,触感微凉。他看着上面清隽的字迹,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感激,意外,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谢谢。”他低声说,将便签仔细收好。
“该出发了。”苏时雪看了眼墙上的钟,“我送你去门口。”
她没有坚持送他去机场,这个分寸感让程江月既松了口气,又隐隐有些失落。
在玄关换鞋时,苏时雪递给他一个纸袋:“路上吃。”
程江月打开一看,是两个饭团,用保鲜膜仔细包好,还有一瓶水。
“你什么时候……”他惊讶。
“刚才做早餐时顺手做的。”苏时雪别开视线,“路上小心。”
程江月提着那个轻飘飘的纸袋,却觉得它有千斤重。
“我会尽快回来。”他说,不知是说给谁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