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瞬间,阿离心中那股懊恼便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昂扬的斗志。
不就是背书嘛!她阿离何曾怕过这个!
想当年,她不就是凭着这过目不忘的本事,还混了个才女当呢!
这一次,阿离调整了策略。她不再像初入时那般漫无目的地横扫,也不再轻易被各种奇闻异录分散心神。
她在浩瀚的书海中,重新选定了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目标清晰而坚定——专攻历史,尤其是修仙界与凡界的历史,她打算好好调查一番,仙凡两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要弄明白,自己生活的这个世界究竟是何种面貌?而那被重重迷雾包裹的“神魔大战”,又留下了怎样的遗产与伤疤!
此后的日子,进入了另一种更加深沉而专注的节奏。
依旧是看书、背书、考试,但目光所及,心之所向,皆围绕着历史二字打转。她翻阅着不同时代、不同地域、甚至不同材质的记载:古老的龟甲刻辞、残破的竹简、发黄的绢帛、以及后期大量的纸质书册……
如此心无旁骛,又过了三月。
当阿离终于从堆积如山的史料中抬起头时,眸中锐利的光芒仿佛能穿透时间的尘埃。
她梳理出了一条相对清晰的脉络,手中的玉佩,也在完成对一批关键史籍的考核后,悄然跃升至“柒”等。
这一次,阿离重新选定了地方,也不再杂七杂八的什么书都看了,她打算专攻一门,了解下修仙界和凡界的历史。
如此又过了三月,阿离闷头就是背和学,终于大致梳理清楚了修仙界和凡界的历史。
她身上的玉佩也升到了柒等。
依现存史料来看,“神魔大战”是一个关键节点。
大战之前的历史,如今几乎全部归于神话传说的范畴,光怪陆离,众说纷纭,难以考证。
大战之后,历史进入了一段漫长而又模糊的恢复期。直到约两千年前,神女一剑,斩苍穹,断幽冥,从此人族兴起。文明的火种才开始真正复苏。这便是“商山立,人仙起,人族兴”的起源。
然而,诡异之处来了!关于神女斩天之后的一千多年漫长岁月,记载却极度匮乏且扭曲。修仙界的资料几乎一片空白,当时的修士集体失语。而凡间的历史记载,要么零散,要么残缺,且其中很大一部分资料,竟是近三百年才从人界各地艰难收集或抢救而来的孤本,其真实性需还要反复甄别。
这不像真实的历史记载,更像是后世对那段空白期的艰难追忆与补全!
历史的河流,仿佛在这里遭遇了巨大的断流与淤塞。直到近三百年,修仙界与凡间的记载才开始大量涌现,互动也变得频繁可考。
整个藏书阁的典籍,近九成的篇幅,都在讲述近三百年的历史!
“断层啊……”阿离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书脊,脑海中浮现出这个词。
一个已经快两千年的信息模糊的断层啊……
沉思片刻,阿离找到了关于“仙缘草”的记载。
果然,所有的资料都指向了一个明确的时间点——三百年前。
三百年前,发现了仙缘草,并大规模培育成功!自那以后,人族才可激发体内仙缘之力,修仙者的数量才开始显著增加。
可是,翻遍所有相关记载,对于最核心的问题——什么是仙缘之力?所有典籍都语焉不详,讳莫如深。仿佛那是一个不需要解释的公理,还是……一个不能被深究的禁忌。
阿离没有放弃,她像沙里淘金般,在无数赞美仙缘草功德的文字缝隙中,一点点捋清蛛丝马迹。
那是一些残破的句子,模糊的暗示,隐隐将这种力量与更古老的词汇联系在一起——“仙留之力”“大战未尽之息”……
还是和千年前的“神魔大战”有关啊!阿离心生感慨。
一切的疑团,似乎总在即将触及核心时,便拐个弯,重新绕回那场笼罩在神话光环下的古老战争。
阿离放下手中最后一片记载着模糊短语的骨简,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没有感到气馁,反而有一种接近谜题核心的兴奋感。
时间,在这永恒的微光与书卷的翻动声中,早已失去了具体的刻度。
不知又过了多久,阿离依旧保持着那种高效而专注的节奏,阅读、记忆、思考、考核。她涉猎的范围,在历史主干之外,也开始有意识地旁及与之相关的功法演变、器物沿革、地理变迁、乃至民俗传说。
手中的玉佩,在一次完美通过关于某个冷门历史断代考证的复杂试题后,微微发热,其上古朴的字样,在柔和的光芒中,如水纹流转,悄然变化,最终定格为一个笔力更加遒劲的——
“捌”。
她离那个象征着可以自主离开的“拾”级,又近了一步!
但此刻,阿离心中所想的,已远非离开。这浩瀚书海已然成了她必须征服的高峰!
一日,正沉浸于某卷上古地理志的阿离,耳畔忽然捕捉到一阵模糊却真切的争吵声。
她怔了半晌,才恍惚意识到,这似乎是进入藏书阁以来,第一次听见如此激烈的人声——并非梦呓,亦非低诵,而是带着鲜活怒气的争执。
她放下书卷,循声走去。
越是靠近藏书阁中心区,无处不在的恒定光芒似乎愈发刺眼。阿离下意识地眯了眯眼,随即,她第一次真正以旁观的目光,打量起这座困了自己近一年的巨大囚笼。
高远不可及的苍穹,洒下永恒不变的光,照亮每一个角落,也消除了所有阴影,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刻度。
她的第一个念头竟是:不知阁外,此刻是春夏秋冬?是晨光熹微?还是星斗满天?
那真实的天光,竟已如此遥远!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飞,她想到了曾经在塞外的寒夜,寂静,荒凉。她一个人蜷缩在破屋中,屋外夜色浓稠,如同未干的浓墨。寒气无声潜伏在周身,时不时扎刺一下。鼻尖尽是土地干裂的气息,“呼啦啦”的寒风,在耳边嘶哑的嚎叫。她听了一宿,那时她便觉得,这就是宇宙的呼吸,亘古不变……
耳边似有风声呼啸,阿离下意识伸出手,阁中……原来没有风啊……
一声拔高的怒喝猛然将她拉回现实。
眼前,便是那争吵的源头,也是藏书阁众生相的缩影。十数名修士聚在此处,姿态各异:或僵立如木桩,或瘫坐如烂泥,或抱头蜷缩颤动,或面无表情眼神空茫,或倚着书架昏昏欲睡,或盯着虚空无所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