庖刀相抵,铮然弹开。
梦魔杀死启动幻境的人,即可修为大涨,天地间浊气皆可调用,届时收服难度大幅增加。何况梦魔身在冥界,浊气充盈,怕是连十殿阎罗都难以收服。
裕凝丢出一道火焚符,接触到魔气迅速燃烧,烧至木嘉面前,被她一手挥开。
白渚受天兵牵制,对此并无所察。
松烟忽的飞至眼前,落入裕凝手中。
片刻不敢耽搁,她举着剑立即刺出。
剑刃破空,其上凝结着楼玄尽留下的法力,急速破开木嘉的防御,直逼她命门。
恍惚间,木嘉从裕凝面前迅速消失。
不待裕凝反应过来,木嘉闷哼一声,跪到在地。
裕凝转身,一把搂住了木嘉的身体。她胸膛上插着有川的剑,胸口开出一朵红梅,艳丽刺目。
“木嘉……”
裕凝不知方才发生了什么,茫然拥住她的身体。
木嘉周身魔气几乎散去,露出她清丽的面容。木嘉温柔地注视着裕凝的双眼,欲张口说些什么,只是她微微启唇,无数血沫便从口中涌出,如地下泉眼,汩汩不休。
明明方才裕凝的目的是杀死她,她如今浑身是血地卧在裕凝怀中,裕凝的心里却是一阵又一阵的害怕。
木嘉的血沾在裕凝的手上,滚烫,猩红。
“你替我挡了有川的剑,”裕凝终于明白过来,声音不住颤抖,“你不是魔么,你若是死在幻境中,就永远消失了。”
“我……不是……”木嘉咧着嘴笑,血水争先恐后地涌出。
“我是……我是木嘉。”
裕凝冰凉的手触碰到她的脸,她微微阖眼,嘴角挂着笑容。
她身上的魔气急速消散,好似她真的要变作一个凡人了。
“我舍不得杀死白渚,”木嘉闭上眼,“也舍不得杀你。”
眼前诸象皆如烟化去,只余下呆愣愣沾在远处的白渚与楼玄尽。
周遭陷入白色虚无中。
木嘉卧在裕凝怀中,她虚虚握住裕凝的手,泪水从眼角汇入流淌不息的血河之中。
“我等了你好久,”木嘉猛地咳出一口血,声音被血淹得沙哑。她的气息微不可察,肌肤如雪一般苍白透明。
“ 阿凝,我等到你了。”
木嘉的身体也与那些被黑羽射中的百姓一般,逐渐瓦解,分崩离析,作无数熠熠闪光的灵散入风中。
风中裹着血腥,裹着花香。
天地一片纯净,除了裕凝衣上大片大片浸染的血花。
裕凝低头看着空荡荡的双手,抬眼再寻不得木嘉。
回头看见站在楼玄尽身侧的白渚,他笑着挥手,身体逐渐透明,直至消失不见。
楼玄尽上前,接住了几欲晕倒的裕凝。
“师父,她……”
“她的执念完成了,她便不再是魔。”楼玄尽沉吟。
无论厉鬼还是梦魔,以执念化作幻境,杀死启动幻境的人,下一步便是完成生前不曾完成的执念。
他们不为化鬼而杀人,他们只是完成生前未成之事。或是屠杀狗官,或是救赎爱人,或是救人性命。
“木嘉的执念,就是救下阿凝么?阿凝死在了那场战役里,是吗?”
楼玄尽虚虚拥住她,未语。
“白渚呢?”裕凝四下寻找,道,“他是启动幻境之人,梦魔消失,他应当活下来了。”
“师父,白渚去哪了?”
裕凝仰头看着楼玄尽的眼睛,黑沉平静,没有任何波澜。
他回道:“他早已死去。”
裕凝不解,欲追问,楼玄尽知她心思,道:“他只是依附于梦魔的一丝残念罢了。”
“师父,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楼玄尽缓缓低头,轻轻笑起来。
方才,木嘉死在裕凝怀中时,乱战中的白渚终于意识到自己身处不过一处幻境。
清醒过来,他看着自己薄如蝉翼的魂魄,才想起,他不过是生前附着在木嘉魂魄上的一个残念罢了。
真正的白渚死在了极乐尽与有川的战役中。他的魂魄被打散,一缕残魂留在了被魔族掳走的木嘉身上。
直到木嘉成为梦魔,又被蒋沝温抓回,他成为了启动幻境的那个由头。
木嘉逝去,他的魂魄也要消散了。
他望着裕凝,与她挥手做了最后的告别。
白渚与木嘉,此刻,真真正正消失在了世间。
六界五行之中,再寻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