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仙童躬身答应。
“还有啊,”药仙见四下无人,压低声音道,“给仙户递个信去。”
话落,提着药箱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楼玄尽站在药寮门口,目送药仙离去,转头看了一眼榻上的裕凝,缓步走至她身侧,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裕凝身体羸弱,手脚常年冰凉,他灌输了一些法力予她,直至四肢回暖。他静静端详许久,轻声道:“我不曾想,你竟回来了。”
“大人……”
裕凝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楼玄尽握着她的手,心脏狂跳一刻,忙收回手腕,结结巴巴道:“大……大人,你怎么了?”
楼玄尽怔然,道:“无妨。”
“是我的病情太严重,治不好了吗?”裕凝如此猜测,“治不好也没关系,大人不必为我过度忧心,若我魂飞魄散倒也没什么。”
她努力回想着,缓缓道:“山师酒很喜爱小满,对了了也好,他还说他是冥界除你之外修为第二人呢,定然能照顾好他们。祖父祖母已经轮回,父亲母亲应当也按部就班,我倒没什么担心的了。”
“那我呢?”
裕凝闻言一愣,语气弱弱,道:“我以为大人与我不太相熟,若我逝去,您或许唏嘘一句,也不会为我悲伤吧?”
她定定看着楼玄尽沉寂的双眸,其中黑沉非常,并无波动。她好似观着一口古井,风吹不起涟漪,蛙惊不起水鸟。
“不过大人,我本就以为,人死魂灭,本是没有轮回的,却有幸在地府认识你们,已经很幸运了。反正轮回也不会记得上一世,与只活一世又有何异呢?我本就不修道,是来了酆都,祖父祖母教会我法术的,我志不在飞升,也不追究永生,就此死去并无遗憾。”
“大人,若我的病让您为难,您大可不必管我。”
裕凝以为,自己这番肺腑之言应能宽慰楼玄尽一二,让他不必太过伤心,却见他忽的起身,脸色阴沉,声音冷峻道:“不必说了。”
“大人……”裕凝连忙拉住楼玄尽的衣袖,解释道,“大人,我此番是为了宽慰你,并非自暴自弃,若能活下去,我定然十分珍惜。六界广阔,我还未一一看过,总归是不甘心的。”
“大人,您别生气……”
楼玄尽缓缓躬身,望着满脸歉意的裕凝,他缓了一口气,淡然道:“你的病能治,你也不会逝去,万事皆在人为,你若先放弃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是是是,大人教训的是。”裕凝连连点头附和,换来楼玄尽叹气一瞬。
她歉然笑着,仍抱着楼玄尽的手臂,轻轻拉了拉,道:“大人坐下歇歇吧,不必与我置气,你全当我做梦说了梦话好了。这病我肯定好好治!”
小药童推门而入,打断二人,来人道:“仙子,我家仙上说,您可与大人到神界四处走走,涤清浊气。”
裕凝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点头道谢:“好,多谢你。”
仰头注视着楼玄尽的下颌,裕凝细细一观,竟觉十分锋利,倘若有一只果子,不知能否用楼大人的下颌切开呢?
她正如此想着,不由笑出声,得了楼玄尽一个冷眼。
楼玄尽道:“起来收拾一番,我带你去蟠桃园。”
此话正合她意,得了桃子是不是就能试试楼玄尽的下颌到底锋不锋利了?
小药童送了一身全新的衣裳,与裕凝平素风格不同,是鹅黄的薄衫,裕凝翻看一番,以为是给小姑娘穿的。她死去时虽是十七,但在酆都几年,她觉得自己已与八十岁老妪无异。
极不情愿地换了新衣,一想到要穿得如此年轻,走到楼玄尽跟前去,就感到十分羞赧。垂眸拨弄着鹅黄的绶带,她捂着脸忽的笑了一声。
楼玄尽叩门问道:“阿凝,收拾妥帖了么?”
裕凝应了一句,拉开药寮的木门,撞上楼玄尽的视线,轻咳两声,道:“好了,大人,走吧。”
二人并肩而行,离开药仙的洞府,走上了一条四通八达的浮云大道。脚下皆是柔软的云彩,各色皆有,裕凝低头踹着云丝,笑道:“大人,你看药仙送来的这身衣裳,像不像稚子的衣衫。”
楼玄尽疑惑道:“衣裳还分年龄吗?”
裕凝摇头晃脑,故作高深道:“当然,我已许久不穿这般鲜亮的颜色。”
“无妨,很衬你。”楼玄尽随意一瞥,道。
裕凝肌肤胜雪,鹅黄衣衫衬得她面色红润,气色极好。
“但大人的衣裳颜色一看,就知道是修为高深之人,”裕凝一面走着,一面指着楼玄尽今日一身黑袍,点评道,“得道几万年那种高深。”
楼玄尽脸色一沉,冷笑一声。
裕凝正在兴头上,欲再说下去,被一串脚步声打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