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在最开始,没有嘲笑我的妄想。”倪楚月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被星光和灯光映照的侧脸上,“谢谢你在所有人都觉得我只会烧东西的时候,告诉我可以建东西。”
他的语气太认真,褪去了白日里的激昂,只剩下坦诚。凤执心头某处轻轻一颤。
“我不是在帮你,倪楚月。”她转回头,继续看星星,声音平静无波,“我是在验证一种可能性。一种……技术能否真正服务于民,而非仅仅服务于权贵的可能性。这对曦朝的未来,同样重要。”
“是吗?”倪楚月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了然,也不去戳破她话语里那层自我保护般的疏离,“那凤执陛下,验证的结果如何?”
这是他第一次,在私下无人时,用“陛下”称呼她,却带着朋友间调侃的语气。
凤执沉默了片刻,缓缓道:“看到了希望,也看到了更大的危险。火种已播下,但风雨也快来了。苏文景不会坐视你成功,皇室里的某些人,恐怕也已寝食难安。”
“我知道。”倪楚月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但看到今天那些人的眼神,我觉得值。哪怕明天就……”
“没有明天就。”凤执打断他,语气陡然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锐利,“你必须活着,倪楚月。苦水坳不能是终点,它必须是起点。你肩上扛着的,已经不是一场泄愤的造反,而是……很多人的饭碗,和刚刚点亮的那么一点念想。”
倪楚月怔住,望向她。她却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星空,仿佛刚才那瞬间泄露的情绪只是幻觉。
“凤执。”他低声唤她,不再是“慕公子”,也不是“陛下”。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这条路最终失败了,我死在了某个角落……”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又似乎被夜风吹散了勇气,最终只是说,“……你还会记得苦水坳的星空吗?”
这个问题问得突兀,甚至有些幼稚,与他平日里挥斥方遒的形象不符。但或许正是这微醺和成功的松弛,让他露出了坚硬外壳下的一丝缝隙。
凤执没有立刻回答。她依旧仰着头,星光落进她深潭般的眼眸。
良久,就在倪楚月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轻声开口,声音飘散在夜风里,却清晰地钻入他耳中:
“我会记得的。”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更像是对自己说:
“记得有人曾想用火,点亮人间,而不是焚毁人间。”
说完,她拢了拢衣襟,转身走向祠堂偏殿,步履平稳,没有回头。
倪楚月独自留在星空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暖黄的门灯光晕里,胸口被那句“我会记得的”和那句关于“火”的话,填得满满的,又空落落的。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知遇、倾慕、孤独和渴望的情绪,在星夜下静静发酵。
而在远处黑暗的山峦轮廓线上,几双冰冷的眼睛,正注视着苦水坳那片温暖的灯火,如同嗜血的兽,盯上了初生的鹿群。
星火已燃,夜风正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