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山长，效率与安全，朕都要！算学斋不是会算吗？那就给朕算出来！新机效率降低两成不行，那就改进传动，优化齿轮比，给朕在降低损耗的同时，把那一成效率找回来！找不回来，就让你的学生去工坊轮值三个月，亲手摸摸机器，看看问题出在哪！”

“李三响！”凤归目光转向那激动的年轻匠人。

“小人在！”

“你，升任‘军器民造司’矿用机械局九品司匠，专责密封改良。朕许你直接向秦院正呈报，也可密折直奏！你要人给人，要料给料！但半年后，朕要看到能用在十处大矿、安全提压三成的新式密封方案！做得到吗？”

李三响浑身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巨大的、几乎将他淹没的狂喜与责任。“做得！小人粉身碎骨，也一定做到！”他砰砰磕头，声音哽咽。

凤归这才看向风无年，微微颔首。

风无年上前一步，对秦院正道：“兵部武库司下属的‘兵械研缮所’，有多年处理战车、弩机震动的经验，对减震与降噪有些土法子。稍后，我让所长带人与能源院对接。军民技艺，或可互通。”

秦周二人闻言，眼睛一亮。兵部的经验，往往是战场血火中淬炼出的实用智慧，或许真能解决纺机震动噪声的难题。

“都听清了？”凤归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朕不要听‘难’，朕要听‘如何克难’。钱能解决的钱解决，技术解决的技术攻关，制度卡住的就改制度！朕与帝君在此，便是尔等最大依仗！”

她停顿片刻，语气放缓，却更加深沉：“记住，你们今日所研之器，所革之术，非为朕之权柄，乃为矿工能平安归家，织妇能健康劳作，曦朝之强，不以百姓血肉为柴薪。此志若成，功在千秋。”

晨光彻底照亮了演武场。风卷起图纸一角，哗哗作响。

秦院正、周山长深深躬下身去，心中激荡。他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位年轻女帝心中那幅蓝图的重量与温度。那不是空洞的口号，而是砸下真金白银、调动一切资源、并且愿意俯身倾听技术细节的决心。

李三响抹了把眼泪，死死攥着拳头，指甲陷进肉里。他知道，自己的命运，和许多像他一样的人命运，从这一刻起，真正被摆在了帝国最高决策者的案头，与那些军国大事并列。

“都去忙吧。”凤归最后道，“朕，等着诸位的好消息。”

众人告退，步履匆匆，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力量。

风无年走到凤归身边，看着她被晨光照亮的侧脸，低声道：“内帑的钱，这么砸下去，怕是撑不了多久。户部那边，很快会闻到味道。”

“那就让他们闻。”凤归望着李三响几乎是小跑着离开的背影，眼神冰冷，“正好看看，是谁第一个跳出来，说朕‘好大喜功’‘靡费国帑’。国内的虫子，也该钓一钓了。”

她转身，玄色衣袂在晨风中扬起：“回宫。该会一会，我们那位工部的赵主事了。”

演武场的沙尘渐渐落定，而一场关于技术、资源与意志的攻坚战，才刚刚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