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哭坳的厮杀并未持续太久。风无年带来的骑兵是绝对的战场主宰,配合“饵”队影卫的里应外合,伏兵迅速溃败。拓跋野被风无年阵斩,安平信在逃入矿洞前被箭矢射穿大腿生擒。
然而,就在风无年准备下令肃清残敌、彻底搜查地下装置时,异变再生。
一名被俘的、看似普通劳工的瘦小男子,在押解经过风无年身边时,眼中骤然爆发出怨毒与决绝的光芒。他猛地挣脱束缚,并非扑向风无年,而是用尽全身力气,撞向了旁边那台仍在微微震颤、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地吼装置的一个外露阀门!
“为了安平伯——!”
咔嚓!阀门扭曲,一股高压蒸汽混合着滚烫的云晶水液狂暴喷出,直射风无年面门!
距离太近,变故太快。风无年虽本能侧身挥刀格挡,但高温蒸汽与腐蚀性液体仍有一部分溅射在他的左臂与左侧胸甲上!嗤啦作响,金属甲片瞬间变形滚烫,更有一股甜腥刺鼻的毒气随蒸汽弥漫!
“帝君!”林峥目眦欲裂,扑上来一刀砍死那“劳工”,扶住踉跄后退的风无年。
风无年只觉左臂至左胸一阵灼痛,随即是麻痹,接着头晕目眩,喉头发甜。“毒……烟……”他强撑着说完,眼前便是一黑,身体沉重地向后倒去。
“撤!快护帝君回隘口!叫军医!”林峥嘶吼着,与亲卫抬起昏迷的风无年,在剩余骑兵的拼死护卫下,急速撤离这仍在震颤、毒烟弥漫的险地。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回承光城。
凤归正在御书房与刚有突破的李三响商议新密封垫的批量制备,青岚几乎是破门而入,脸色是从未有过的惨白。
“陛下……风云隘口急报……帝君……帝君遭暗算中毒,重伤昏迷!”
哗啦——凤归手中把玩的精密齿轮模型跌落在地,碎成数片。她猛地站起,眼前一阵发黑,扶住桌案才勉强站稳。
“说……清楚。”她的声音干涩得可怕。
听完青岚颤抖的叙述,凤归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冷了下去。鬼哭坳的阴谋,地吼装置,安平信的供词(初步审讯得知),风无年为救“饵”队亲临险地,最后那阴毒的暗算……
“备马……不,备最快的车驾!朕要亲赴风云隘口!”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失了平日的所有冷静。
“陛下!不可!”韩相与几位重臣闻讯赶来,慌忙阻拦,“帝君重伤,陛下乃国之根本,岂可再赴险地?且朝中局势未稳……”
“让开!”凤归双目赤红,玄袖一挥,竟将拦路的韩相推得一个趔趄。她眼中翻滚的,是帝王的震怒,更是女子即将失去挚爱的恐惧与疯狂。“无年若有不测,朕要这天下何用!”
然而,就在她即将冲出殿门时,一名浑身浴血、被亲卫搀扶着的传令兵跌跌撞撞闯入,扑倒在地,举起一封染血的信:“帝君……帝君昏迷前……口述……给陛下……”
凤归颤抖着手接过。纸上字迹潦草,是军医匆匆记录,却带着风无年独有的、力透纸背的刚硬气息:
“归,勿来。险地,勿蹈。朕伤无碍,勿忧。朝局需稳,新政需行。鬼哭坳之事,乃风朝余孽、夏朝激进派与国内蛀虫合谋。其志非仅破坏,更在动摇国本,乱你心神。切不可中计。朕在,刀在;朕不在,你亦须为曦朝之太阳。保重。无年字。”
泪水,毫无预兆地决堤而出,滚烫地砸在染血的纸笺上。愤怒、恐惧、心疼,还有那字里行间将她置于江山之前的深情与托付,几乎将她撕裂。
她死死攥着信纸,指甲刺破掌心,鲜血渗出。剧痛让她从濒临崩溃的边缘拉回一丝清明。
是啊……她若乱了,那些躲在暗处的敌人,岂非正中下怀?无年拼死送回的消息,不正是要她冷静,要她稳住大局吗?
她缓缓抬头,泪痕未干,眼神却已重新凝结成冰。抬手,用力擦去泪水,声音嘶哑却清晰:
“传旨:太医院院正,携最好的解毒太医、药物,即刻奔赴风云隘口,不惜一切代价救治帝君!”
“令,兵部尚书、刑部尚书、暗卫统领青岚,联合彻查鬼哭坳一案!凡涉及之国内官员、商贾、勋贵,无论牵扯多深,一律严查严办!安平信严加看管,朕要亲自审他!”
“新政推进,照常进行!军器民造司所需钱粮物料,由朕之内帑与户部专项共同保障,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拖延克扣!”
一连串命令,冰冷、果决,再无半分之前的失态。只有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和猩红的眼角,泄露着内心惊涛骇浪的一角。
她转身,走回御案后,慢慢坐下,将那张染血的信小心折好,贴身放入怀中,紧贴心口的位置。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和他昏迷前最后的牵挂。
“无年……”她闭上眼,低声呢喃,如同最虔诚的祈祷,“你要活着……等我。等我,把那些害你的虫子,一只一只,全部碾碎。”
御书房内,烛火跳动,映照着女帝孤独而坚毅的身影。
窗外,夜色如墨。
而属于凤归一个人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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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无年重伤昏迷,如同一块巨石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整个曦朝,乃至邻国。
朝堂之上,暗流汹涌。以几位与旧矿利、织造行会关系密切的勋贵为首,奏章开始含沙射影:“帝君重伤,恐天不佑新政”“激进变革,招致天谴人怨”“当暂停靡费之工,与民休息”……更有流言在坊间悄然传播,说女帝命硬克夫,双圣临朝违逆天道。
边关之外,夏朝与风朝残存的割据势力蠢蠢欲动。夏朝边境驻军再次前压,风朝荒地中匪患明显加剧,劫掠商队,甚至小规模袭击曦朝边境哨所。
内忧外患,如黑云压城。
凤归却展现出前所未有的冷酷与铁腕。
她不再通过朝会与群臣辩论,而是直接通过影卫与忠心将领,掌控局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