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班头挥手打断他,冷冷地盯着书生身后的女子,道:“既然扭伤了脚,不怕死,就让他们住下。”
书生刚要作揖,就又听这位柳班头缓缓说道:“不过,我瞧你这婢女怎么这么像一个人?”
书生身形一抖,保持微笑道:“什么人?”
“金陵女魔头,聂三娘。”柳班头脸色一变,说话间身弓如豹霎时暴起,眼疾手快,拔刀便向书生身后满脸戾气的女子砍过去。
“且慢!”
刀光闪过,书生大惊失色,急急伸手,但已然来不及了。
柳班头手起刀落,锋利的刀尖一晃,正要劈头朝婢女砍去,一柄黑锏却在此时飞来,一击便把长刀“嗡”地弹开。
众人朝黑锏扔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二楼之上,死者阿图那的隔壁门口,站着一位四十岁上下的男子。
中年男子的衣着破破烂烂,满面尘土,却难掩儒雅之风,一副落魄书生混迹江湖十余年后的沧桑模样。
姜楠不禁想起一句诗来——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客栈内顿时鸦雀无声,那人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下楼,捡起了地上的黑锏,一边擦拭着,一边劝道:“柳班头,算了吧,她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不至于此。”
柳班头冷笑一声,收刀入鞘,一气呵成。
而那女子仿若受惊又仿若根本不在乎一般,向后退了两三步。周围人已明白这并不是聂三娘,倘若是传说中心狠手辣的聂三娘,遭受这样的挑衅,怎么可能只是弱柳扶风似的往后一退?恐怕这整个客栈的人都要被她一怒之下血洗干净。
“姑娘,得罪了。”柳班头眼珠一转,略一抱拳,“上头有令,聂三娘逃狱而出,我们也是不得已试探一下。据传聂三娘琵琶骨上有道剑痕,是当初黄侍郎擒拿此人,与其打了上百来回刺中的一剑,烦请姑娘解开衣领,让柳某查看一番。”
妈|的,这什么柳班头有病吧?
“哎哎哎,我可就这么一个婢女!”眼见女子额头处隐隐有青筋突起,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书生立刻上前一步,趁她发飙前挡在她面前,接着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来,只见着玉佩通体澄黄,正面纹理细腻地刻着一只张牙舞爪的麒麟,背面则镌刻着一个龙飞凤舞的字——卢。
“看好了,这是什么?”书生盯着这柳班头,把玉佩举在他眼前。
柳班头一见玉佩,脸色立刻微妙起来,不情不愿却又不得不恭敬地向书生行了个礼,道:“原来阁下是卢郎中的眷口,卑职失礼了。”
书生背手,慢条斯理道:“既然我知道是无瑕的眷口,你便不得放肆,不瞒你说,这婢女是我的爱妾,你……”
说着,他顿时觉得身后凉飕飕的,不过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你便不得无礼。”
柳班头只好匆匆地再扫了他身后的女子一眼,脸上半是狐疑半是犹豫地抱拳,说道:“有凤来仪情况复杂,您二位自求多福。”
说着,便给手下两个黄衣小吏使了个眼色,三人迅速蹲下查验阿图那的尸体。
姜楠感激似的向方才出手相助的中年男子投去一瞥,只见他略略点头,背着那把黑锏上楼回房。
晚上,书生点了盏油灯,倚在门口门左右看看,确认没有人听墙角后迅速合上门扉。
女子以掌撑着头,侧身静静地躺在他对面一叠半人高的被褥上,眉目轻阖,似乎是在闭目养神。这布草间平日里用来堆放杂物,是以闲置的房中之物应有尽有。
书生解开束发,披下如瀑的长发,问道:“那匹马与你的刀安置在哪里了?” 这书生正是女扮男装的姜楠,而女子正是聂三娘。
聂三娘道:“二十里外一个佃户家。”
“很好、很好。”姜楠手托着油灯转来转去,烛灯映在姣好的面容上,仿佛戴了张金面具,“二楼被封的天字号房是我与月心的房间,得想个办法进去看看。”
聂三娘摇头道:“捕吏和镖师轮流守在门口,你想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去,难如登天。”
姜楠却道:“谁说我要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去?我要他们光明正大地请我进去。”
聂三娘睁开眼,不屑地瞥了她一眼,说:“就凭你?”
姜楠迎上她的目光,也不在意,双目炯炯道:“没错,就凭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