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眨眼,三天过去了。聂三娘没有再出现,跟她一起消失的,还有黄霈霖。
她当夜携带着尸体冲出戒备森严的县衙后,黄霈霖原道她行动多有不便,当即撇下众人独自追了出去,至今已有三日,仍然不见他回来。
姜楠认为,只要聂三娘不想,这个世上没有人能找得到她。
在此期间,卢庭瑜一边卧床养伤一边安排人手顺着河流捕捞凶手的尸身。
幸而连日的秋雨终于停歇,不出三日,县衙便传来消息,在十里外的下游捞起一具无名男尸。据说这具尸体被冲到附近的时候,被河底的水草缠住了,因而一直没有漂浮上岸。尸体被打捞起来的时候,已经被河中的鱼啃食得不成人形。然而众人还是能够凭借他脖颈骨上一道特殊而致命的不留行刀痕断定,这人便是害死青凤一家,而后又死于聂三娘刀下的歹人。
至此,青凤之案终于尘埃落定。
第二日,卢庭瑜接到黄霈霖的传书,信上让卢庭瑜他们几个先行回京,那日他从县衙追出去后,一直从南华追到了幽州的千骑镇,他打算在镇上稍作停留,再挖一挖聂三娘的踪迹。
姜楠纠结了几天,卢庭瑜先前让她这段时间跟他们一起行动,可是一天天过去,他们都要收拾回京了,也不见有还自己路牒和户籍的打算。
路牒还有五天过期,如果到期之前没能进京,这些路牒就全部作废,成一沓废纸了。
她急得心里发毛,于是深吸了一口气,来到隔壁,敲响了房门,打算找他问个清楚。
敲了几下,房间里没有人应声。姜楠恍然大悟,青凤的案子虽然已经快要结案,但是衙门里仍然有一些需要收尾的工作,这个时候他们应该是到县衙去了。
她手欠地推了推房门,原以为人都出去了,必定会把房门牢牢锁上,但是出乎意料的,这门啪嗒一声,居然被她这么推开了。
姜楠咂咂嘴,心说:“这小卢大人出门怎么都不带上锁的?”
这时她心中闪过一道——他出去查案,定然不会随身带着她的文书。
她悄悄俯身,透过门缝望了进去,房中昏暗而寂静,床榻上凌乱地摆放着几件男子的衣衫,描蓝的屏风默立床榻后。
姜楠记得,屏风背面就是卢庭瑜的床。
此时不拿文书,更待何时?
姜楠是个行动派,说干就干,一边碎碎念着要怪就怪小卢大人出门不上锁,一边蹑手蹑脚推开门地进了屋。
扑面而来的便是冷冷的檀香,姜楠越过秋陵的床,信心满满地摸往屏风后面。
刚探出头,顿时石化在了原地。
房里光线偏暗,一个上半身不着寸缕的男子坐在床头,这人身形挺拔,腰腹上的线条很是赏心悦目,正低头单手给自己的肩膀上药,脸色苍白,额角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像只独自舔舐伤口的小动物,闻声立刻抬起了头,那双向来波澜不惊的眼眸瞬间闪过一抹惊讶之色。
要了亲命了,没想到小卢大人居然在房间里!
两个人对视了半晌,姜楠一时呼吸不过来,简直想掐死自己的心都有了,哆嗦着道:“小卢大人好巧,需要帮忙吗?不需要的话我就先走了。”
说着立刻转身想逃离现场。
“等等。”身后传来他清冷的声音。
只听他以一种带着歉意的口吻说道:“姜姑娘若是不嫌弃,请帮卢某上药。”
姜楠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转身指着自己的鼻子,呆呆地问道:“啊?我?”
“前几次都是秋陵替我包扎,只是今日差事告急,他便提早出门了。所以……”
说着,他把药瓶递了出去。
“哦哦哦,原来是这样。”姜楠大脑宕机,咽了咽口水,做梦也似,同手同脚地走上前,从他手中接过了药瓶,站在他身边,俯身观察他的伤口。
这一观察,姜楠有些愣住了。不是因为他肩上的刀伤有多么棘手,而是她目光一偏,无意间觑到他两侧白皙的手臂。
只见卢庭瑜的手臂线条十分流畅,有多年练体的痕迹,这本来是很具有男子气息且十分漂亮的手臂,但是两条手臂皆从袖口处往上的位置,均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陈年疤痕,足有数十条,斑驳狰狞,煞气十足。
他一个文官,怎么能有如此多道伤疤?而且上半身除了双臂与肩上的伤口,其余地方皆是完好无损如羊脂白玉。简直反常。
姜楠心中莫名一慌,很是在意这些疤痕,想开口询问,但是又觉得两人关系还没有相熟到这个程度,于是生生把心底的疑问给按了下去。
卢庭瑜微微颔首:“有劳姜姑娘。”
姜楠收回心思,这才观察起他肩上的伤来,伤口已经清洗过了,裂口处血色点点红|肿不堪,到现在还没有完全结疤,聂三娘这一刀刺得有点微妙,说深不深,说浅不浅,虽然不伤及根本,但是还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养好的。
要说起来,这伤还是因为她落的,一想到这个,姜楠手里的动作便越发轻柔。
姜楠一条腿半跪在榻上,给他上好了药,从床上拿起包扎的细纱布,说道:“小卢大人,我的文书,你什么时候还我?”
卢庭瑜闭着眼道:“我正要和你谈论此事。那些文书不必再找了,你与我们一同回京。”
姜楠把纱布的一端轻轻按在他的肩上,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说道:“咦?可是……”
卢庭瑜道:“不必担心,我此番受了伤,你便假扮郎中,随我入城。”
姜楠正要把纱布绕过他的后背,双手环在他的腰间,听闻此言抬起了头,谁知卢庭瑜也在这时微微睁眼,眼帘轻垂。
四目相对,姜楠便望进了他那双冰块般明净的眼睛里。
连日的几场秋雨,让屋中的空气透着阵阵晚秋的凉意,她的心一下一下燥热地在胸腔里跳动。
气氛忽然间变得有些暧昧,仿佛她再靠近一点……
不行!
两人同时别过脸,姜楠咳了一声,继续替他包扎,只不过不再正眼看他。
俩人心照不宣地沉默了半晌,卢庭瑜提起了一个人来:“聂三娘与你并非一路人。”
姜楠正埋头给他包扎,闻言微微睁大眼睛,看来他已经猜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