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池摆摆手,只说含混地自己脚下没踩稳,摔了一跤。
他有阵子没见南枝,也心里痒痒起来,向丫鬟问起了南枝的近况。
丫鬟听清池说南枝那日脸色不好,便笑道:“我瞧着南枝最近几天没什么不对的,就是想你想得发紧。你快进来看看她吧。”
清池自然是美滋滋地进了群芳楼,南枝果然笑盈盈地跑出来迎他,把他拉进了自己屋里,两个人云雨了一番,南枝体贴地给他递了盏茶水,笑着说睡吧、睡吧。
虽然是深秋,可是清池觉得当晚快活得如春夜一般,仿佛第二天清晨就会有迎春的子规鸟唤醒他们二人。
“布谷、布谷……”
一阵微弱的子规鸟声,宛如晨钟一般的叫声在昏暗的房间里回荡。
清池正要拉过被子,翻个身继续睡,忽然感觉到不对劲,在昏暗的光影中睁开了眼——这是在深秋,怎么可能会有子规的啼声?
清池疑心是丫鬟替南枝气不过,捉了只鸟放在房中吓唬他,一时间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他便想要推一推南枝,跟她嘲弄丫鬟一番,然而当他的手轻轻推在身旁的南枝身上时,一丝诡异的冰凉传到他的指尖,下一瞬,妓女南枝僵直的身子滚落到了雕花的木床下。
子规的啼声还在幽暗的房间里回荡,当时天已经蒙蒙亮,层层窗幔将天光遮得一干二净。
南枝之死不多时便在妓院里传开了,有人跑去告了官。
京兆府来人看看死去的南枝,但见她云鬓结痂,重击而亡,身旁倒着一堆沾了血迹的汝窑瓷碎片,再看看一旁面如土色的清池,二话不说,当场五花大绑把他扭送进了大牢。
而至于南枝房间里响个不停的鸟叫声,一个经验老道的差役听声辩位,把墙凿开,竟然从里面挖出了一只活生生的子规鸟来。
卢庭音的脸色不无担忧,她此番回家正是奉了侯府的请托,想请兄长出马,查清此事。
她蹙眉道:“清池这个孩子,在府里当差多年,我虽不喜他总去狎妓,但还是了解他性情的,绝对不会做伤天害理之事。平素他做事很有一套,凡是侯爷交代的事,办得都井井有条。侯爷和夫人都上了年纪,一向疼爱他。他身子骨单薄,如果案子一直拖着,只怕……所以想麻烦兄长帮忙,还他一个清白。”
虽然明面上说是还清池一个清白,但是无论是卢庭瑜还是姜楠,都明白其中的潜台词,那就是——早日还定远侯府一个清净。
毕竟清池侍奉她的公公定远侯多年,好端端地竟然招惹上了人命官司,蒙羞的是整个定远侯府。
定远侯因伤病远离官场多年,侯府也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这件案子一出,京中百姓对一向低调的侯府议论纷纷。各种捕风捉影的谣言也纷至沓来,有好事者甚至在茶楼、酒肆等闲谈之所公然议论定远侯治家不严,侯府上下的男子皆是吃喝嫖赌抽、五毒俱全的纨绔子弟。
姜楠抱胸旁观,瞧了一眼沉默不语的卢庭瑜,心里盘算着,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正好她打算调查玉清,也是从群芳楼开始,不如借这个案子混入群芳楼,一窥这个烟花之地的真面目,看看里面究竟藏着什么猫腻。
正在这时,厨房派人来传话,饭菜已经布好,三个人移到花厅简单用过晚饭,又聊了些关于清池为人的事情,后来卢庭瑜便趁天黑之前差人把妹妹送回了侯府。
临走前,卢庭音再三对兄长作保,说清池绝对不可能是杀害南枝的凶手,卢庭瑜不置可否,只是让她回去等自己的消息。
姜楠不语,直到卢庭音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子的拐角,才开口提醒道:“妓院是最乱性的地方,再怎么纯良的人,忘了性也会干出让人意料不到的事情。更何况清池一直是在侯爷手下当差,与世子夫人交集并不多。”
卢庭瑜转身往里走去,路过姜楠时,问道:“你可有什么头绪?”
姜楠跟了上去,跃跃欲试道:“来的路上,我看到群芳楼似乎还在开门做生意,择日不如撞日,不如明日就去群芳楼打探一二。大人日理万机,这个案子,就让我来助您一臂之力?”
卢庭瑜点头道:“可以。”
姜楠本来准备好了一肚子应对之辞,打算被拒绝后跟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此时见他这么好说话,反而愣了一下。
卢庭瑜接着又道:“我与你同去。”
姜楠心中却另有一番打算,她本是想单独行动,顺便找人翻译阿图那的那封信,正好一举两得,卢庭瑜要是跟着,行动岂不受限?她忙道:“不不不,大人您身上的伤还未痊愈,群芳楼又不是什么清净的地方,不如就留在府里先把伤养好?”
卢庭瑜停下脚步,姜楠在后面喋喋不休,一个没注意,直接撞在了他的后背上,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险些跌进了小径旁的桂树丛中。
树枝簌簌地抖动了一阵,金黄的桂花从枝头飘落下来。
卢庭瑜转过身来,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等她揉着鼻子站定,收回了手。
卢庭瑜隔着片片花影,解释道:“虽说百花堂不敢在京中随意动手,但是京中有不少百花堂的眼线。”
姜楠立刻老实了,讪笑道:“原来是这样。”
卢庭瑜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匕首递给她,道:“此刀名为断水,从此你带着防身。今夜好好休息,明日便一同去群芳楼探探口风。”
这把匕首分量不轻,刀鞘古朴,刻着断水二字,从鞘里抽出白刃,花纹毕露,光如坚冰,足见工匠手艺之精湛。
姜楠两眼一亮,爱不释手地把玩了一番,道:“多谢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