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芳楼这几日虽然仍旧开门做生意,但是毕竟闹出了人命,如今门可罗雀,光景霎是惨淡。
鸨母连妆都懒得再画,躺在柜台后的贵妃椅上,愁容满面地翻看着近些天来的账目。
是以两个衣冠楚楚的年轻男子出现在群芳楼门口时,鸨母的脸上瞬间笑成了一朵花,扭着腰肢,亲热地迎了上去,一把傍住门口的卢庭瑜,就要把二人往里面引,殷勤地道:“我说怎么今天一早,喜鹊在门前叫个不停,原来是有贵客临门,二位郎君快进来,快进来!”
姜楠见此情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斜斜地瞧向卢庭瑜,见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凑上去把鸨母拉过来,往她手里塞了锭银子,替他解围道:“怎么称呼,这位妈妈?”
鸨母拿团扇捂着半边脸,嗔道:“这位公子,我姓金。”
“哦,原来是金妈妈。”姜楠指着卢庭瑜,与她调笑,“金妈妈,我这朋友内秀,您别把他吓着了。”
金妈妈作恍然大悟状,一拍脑门,也乐道:“原来如此,两位公子快进来吧,你们想要什么样的姑娘,我这里都有!”
两人进了群芳楼,虽然楼中冷清,没有往日热闹,但还是有十来个老主顾来捧场。
楼中处处披红,一楼的正中央是歌舞伎奏乐作舞的文台,台上有几位佳人高抬玉臂,翩翩起舞。姜楠目光梭巡四周,目光被二楼临窗的隔间吸引过去,那里坐着一个男子,窗纸遮住了那人的容貌,淡光下映出一道挺拔贵气的身姿。这个人有些奇怪,别人来群芳楼,都是左拥右抱的,而他却独自一人坐在楼上,自斟自饮。
卢庭瑜顺着她的视线,云淡风轻地扫了一眼,轻轻蹙眉。
姜楠落座后,悄悄问前来侍候的小丫鬟道:“这位姐姐,楼上的那位是何许人也?怎么来群芳楼,也不见他找人作陪呢?”
小丫鬟长得伶牙俐齿的模样,估计这几天被压抑坏了,给两人各斟了一盏酒,随手抓了桌上的一把瓜子,跟姜楠八卦道:“那位呀,可是个贵客,我们也难得见到他,是吴姬姑娘的诗友。吴姬几日前身体抱恙,他便过来看望,顺便吃一盏酒。就在刚才,又赏了我们不少东西呢!”
姜楠吃了一惊,问道:“什么样的女子,能把一个贵人迷成这样?”
小丫鬟瞥了她一眼,笑道:“看来公子不是待惯风月场的人,群芳楼的吴姬姑娘都没听说过。”
姜楠嘿然一笑,张口就来:“姐姐真是好眼力,我俩同是今科的举子,苦读多年,从未涉足过这种地方。直到昨日放榜,也是久仰群芳楼的大名,便想着来此处快活快活。”
小丫鬟得意道:“我们吴姬姑娘才名在外,以文取胜,十二岁便写得一手好诗,且造诣颇深,京中多少勋贵都视她为红颜知己。”
姜楠不禁对小丫鬟口中的吴姬产生了好奇,又问道:“你既然说吴姬姑娘才名在外,可我却从未听说过这样一号人。从前只听过顾士贞大人家的次女顾太清善词工,作有一本《红药集》。你们吴姬姑娘呢?可比她有才华?”
小丫鬟说得更起劲,叽叽喳喳道:“公子怕还是不知道,吴姬姑娘与顾小姐之姊可是多年的笔友。据说当今太子殿下还因此听说了我们吴姬姑娘的才名。”
姜楠奇怪道:“太子殿下与顾太清的姐姐又是什么关系?”
一旁的卢庭瑜答道:“太清之姊,是太子的侧妃。”
小丫鬟好似发现新大陆一般,诧异地看着姜楠道:“公子,您连这个都不知道?是不是头一回进京?”
姜楠连连点头,立刻有如戏精附体,做出一副颇为向往的轻薄姿态:“没想到吴姬姑娘竟是这样一个人见人爱的可人儿,若是能有机会一亲芳泽……”
一旁的卢庭瑜奇怪地瞧了她一眼,眉毛似乎抽了抽。
丫鬟捂嘴笑道:“您还是省省吧,我们吴姬姑娘可是卖艺不卖身呐!”
姜楠眼睛一转,循循地诱问道:“这可真是可惜了,这位姐姐,你刚说吴姬病了?她是什么时候开始病倒的?”
出乎意料地,小丫鬟却沉默了一瞬,并不搭理她这茬,自顾自道:“这酒也斟好了,二位公子想找哪位姑娘作陪?”
这话题转得太突然,姜楠担心她趁此开溜,眼疾手快,牢牢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小丫鬟受了惊,连将手腕往回收,欲挣脱姜楠的束缚。
卢庭瑜二话不说地从袖子里扔出了一只沉甸甸的荷包,言简意赅:“说下去。”
小丫鬟惊疑不定,一时间竟然忘了继续挣扎,眼珠瞪得溜圆,狐疑地道:“两位公子,是做什么的?”
姜楠见她安静下来,松开了手道:“自然是来花钱的。”
小丫鬟四下里张望了一番,见左右无人,从桌上将荷包捞进怀里,低头看了看,做贼似的把荷包收进了袖子里,也坐了下来,凑到姜楠耳边,压低声音道:“南枝死的前一天。”
姜楠道:“能否劳烦姐姐把南枝的丫鬟叫过来?事成之后,给你双倍的报酬。”
小丫鬟摇了摇头道:“她已经赎了身,回老家了。”
姜楠眉头一皱,追问道:“什么时辰走的?她老家在哪儿?你可曾见她往哪个方向走的?”
小丫鬟见她问得仔细,心中渐渐明白他俩不是一般人,唯恐自己招惹上祸事,眼神飘忽起来,当即便将荷包拿出来,扔回桌上,躲闪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