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知道她叫连琐，听闻她一夜之间卷铺盖回老家了。其余我一概不知，公子，钱还给你，你千万不要说这些话是我说的。”

说着，她便急匆匆地拨开珠帘，碎步小跑着逃走了。

姜楠望着小丫鬟慌忙离去的背影，意识到自己的操之过急了，心中不由得一阵气馁。

卢庭瑜饮了一口酒，说道：“不必自责，户部每年会清点寓居长安之人的籍贯，我差人去查，明日便会有消息。”

说话间，不知他看到了什么，那张清冷俊美的脸庞倏然间一凛。姜楠立刻回头，走廊外一个身披灰色道袍的道姑低头匆匆走过，那道姑手持一柄拂尘，身姿修长，有几分姿色，不过此时却神情倦怠，似乎心事重重。

等那道姑走后，姜楠把视线移了回来，张嘴比着唇形，无声问道：“玉清？”

卢庭瑜点了点头，低声说道：“据线人来报，她这几日来群芳楼比以往更勤。”

玉清与之前刘坚的案子有重大关联，不过因为她背后的关系错综复杂，因此刑部一直以来只是派眼线暗中监视她的行踪。

姜楠也捏着酒杯啜饮了一口酒，不由得沿着走廊往玉清走来的方向瞟了几眼，好奇心顷刻间被勾了上来，那里是后院歌妓的房间，看来她是跟群芳楼某个歌妓一直有联系，看她刚才忧心忡忡的样子，不知道这些人在暗地里密谋了些什么。

这时金妈妈进来，瞧见桌上的荷包，满脸堆笑赔罪道：“两位公子，实在对不住，方才我看那个小蹄子着急忙慌地跑了出来，问她什么也不说，还道是出了什么事情，便进来瞧瞧。想必是那小蹄子不识抬举，咱们楼中还有别的水灵姑娘，您瞧文台上的歌舞伎，都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两位公子看上哪个，随便挑。”

姜楠故作一副嫖客调戏不成，扫兴恼火的模样：“金妈妈，我曾听说群芳楼号称‘天下第一楼’，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既然是开门做生意，怎么连个小丫鬟也如此不识趣？难怪我一进门就觉得你们这里冷冷清清的，没什么人光顾。只怕过不了几天就要倒闭了吧？”

金妈妈嘴上笑着，暗地里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心说要不是前阵子出了事，你这种纨绔只怕连我群芳楼的门槛都摸不着。然而今时不同往日了，只好强颜欢笑，小声嘀咕道：“是是是，公子教训的是。唉，咱们群芳楼的生意以前可是拔尖的，谁能想到……”

只听金妈妈的声音越说越小，隐隐带着幽怨的哭腔。

姜楠见状连忙让座，奉上了一杯酒，小声问道：“金妈妈，群芳楼最近可是出什么事了？我们兄弟二人四处游学，不久前才来京行卷，因此京中之事知之甚少。方才多有冒犯，您海涵。有什么事，您别憋在心里，可以跟我们兄弟俩说说。我最见不得美人哭，一哭，我的心就软了。”

卢庭瑜呛了一声，再次若有所思地瞥了她一眼，似是没料到她竟然如此油嘴滑舌。

金妈妈很是吃这一套，坐了下来，接过姜楠递来的酒盏，心中苦涩，眼圈泛红：“没想到公子年纪轻轻，却也这般会疼人。哪家的姑娘要是嫁给您，真是天大的福分。”

姜楠温声道：“金妈妈客气。妈妈心里有什么苦，尽管对我们说，我们也好帮您一起谋划一番。”

金妈妈一杯酒下肚，如同竹筒倒豆子一样，道：“几日前，我手下有个妓女不明不白死了，官爷从她房间的墙中挖出一只子规来。平日里眼红我们群芳楼的同行便放出谣言，说我们这里是凶楼，南枝就是被邪祟克死的，那只子规也是鬼魅埋进墙中去的。加之花魁吴姬也病倒了，这类谣言便愈演愈烈。如此一来，谁还敢来照顾我们生意？果然同行是冤家，真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这几日院里入不敷出，已经有不少丫鬟歌妓另谋出路了。不瞒公子，我最近已经打算带着我这些女儿们搬往他处了。可是公子你说，这世上真会有什么邪祟么？”

姜楠安慰道：“还有这事？我可从来不信鬼神之说，定是有人妒忌群芳楼，暗中害死南枝，吴姬也恰巧病倒，这就让外人有了编排群芳楼的由头。”

金妈妈听了她这番话，面色有所缓和，连连点头：“是是，公子不愧是读书人，说得极是，我也是这样想的。”

姜楠想起卢庭音先前提到，清池发现她死前几日就有异常，于是道：“妈妈，敢问南枝生前是否得罪了什么人？”

金妈妈仔细回忆了一阵，茫然道：“没有。南枝胆子小得像老鼠，平时说话都不敢大喘气。从不跟人生冲突。若是非要说跟什么人有矛盾，那么只有定远侯府家的清池了，那清池如今已经被抓进去了。”

姜楠不动声色道：“哦？这清池是南枝的什么人？”

金妈妈道：“是南枝的相好。”

姜楠故作不解道：“既然是相好，怎么还会有矛盾呢？”

金妈妈看了姜楠一眼，便讲道：“公子年轻，想必从前都是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还没有真正经历过男女之事。我经营群芳楼十几年，只悟出一条，两人相好，那便少不了要拈酸吃醋。”

姜楠笑道：“那我若是天性不爱吃醋呢？”

金妈妈也笑了：“那是公子还没开窍罢了。公子不知道，偶尔吃点小醋反倒是情趣。我看您旁边的公子，倒像是位偶尔爱吃点儿闷醋的主儿。若是跟他相好，日子就有趣多了。”

卢庭瑜端坐在一旁，正要饮酒，不知为何她俩谈话间忽然提到了自己，不由得抬眼看去，引入眼帘的是姜楠一双狡黠的眼睛，举杯的手一顿。

姜楠忍不住替他辩解两句：“那您可说错了，我这位同窗一向沉得住气，是干大事的人，怎么会耽于儿女情长？”

金妈妈则一脸高深莫测，但笑不语。

姜楠又问起正经事来：“对了，妈妈，南枝和清池难不成经常吵架？”

提到这个，金妈妈一拍桌子，满脸嫌恶道：“南枝虽说平日对这个穷酸百依百顺，但是那穷酸心眼却小，一直看不惯南枝在我群芳楼的营生。先前几次来院里，正好碰到南枝陪客，他那脸色凶得简直像是要吃人！当夜对南枝也是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我们开门做生意，还能让客人坐在那里空喝酒不成？他若是看不惯，怎么不拿银子来为南枝赎身？怎么不拿八抬大轿把南枝从院里抬走？”

“依我看哪，杀害南枝的人，就是那个天杀的穷酸！”金妈妈最后咬牙切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