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晟都的另一端,寿宁侯府内,李茂正对着铜镜,看着自己鼻青脸肿的模样,气得砸碎了手边一只前朝的官窑花瓶。
“沈晦,还有那个多管闲事的锦衣卫陆刚!本侯绝不会放过你们!”他咬牙切齿,眼中满是怨毒,“姑母一定会为我做主的!”
慈宁宫中,李太后听完心腹太监的禀报,久久沉默。烛火在她保养得宜的脸上跳跃,映出眼底一片深沉的寒意。
“皇帝这是要敲打哀家,敲打李家了。”她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为了一个谢家的余孽,为了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小主事。”
“娘娘,侯爷这次确实有些过了,落人口实。”老太监小心翼翼道。
“过了?”太后冷笑一声,“茂儿是跋扈了些,但他是李家的嫡孙,是哀家的至亲!打他的脸,就是打哀家的脸,打李家的脸!皇帝如今翅膀硬了,想要收权,连哀家也不放在眼里了。”
“娘娘的意思是?”
太后闭上眼,开始捻动佛珠,仿佛在诵经祈福,“皇帝最近盯得紧。还有,给保国公府递个话,让他们收敛点,别在这个时候,再给哀家惹麻烦。”
“是。”老太监心头一凛,连忙低头:“奴才明白。”
寿宁侯李茂得知太后非但不出面替他撑腰,反而传话让李家收敛,更是怒火攻心。他砸碎了半间屋子的珍玩,又把前来劝慰的几个姬妾骂得狗血淋头。
“好一个姑母!好一个太后!我李家为她、为这江山出了多少力?如今侄儿被人当街殴打,她竟要我忍气吞声!”
幕僚和下人们噤若寒蝉,无人敢上前。谁都知道,这位侯爷此刻就是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
“侯爷息怒,”管家战战兢兢地劝,“太后娘娘许是有她的难处,如今皇上盯得紧。”
“难处个屁!”李茂抓起手边一个玉镇纸就砸了过去,老管事额头顿时见血,踉跄后退。“她就是怕了!怕皇上!为了她自己的清静,连亲侄儿的仇都不报了!好,好得很!我李茂何时受过这等羞辱?那个沈晦,还有那个老不死的乞丐,若不是他们,本侯怎会丢这么大的脸!”
他胸膛剧烈起伏,昨日当街受辱的场景一遍遍在脑中回放。沈晦那小子鄙夷的眼神,周围百姓指指点点的目光,还有自己鼻血横流的狼狈,每一帧都像毒针一样扎着他的心。而这一切的源头,就是那个老不死的贱民和他那个小贱种孙女!
要不是他们挡道,要不是他们不知死活地躺在那里碍事,他怎么会停车?怎么会惹上沈晦?怎么会受此奇耻大辱?
对,都是他们的错!
他喘着粗气在屋内踱步,忽然停下,眼中闪过狠戾的光。一个恶毒的念头,如同毒蛇般从他烧昏的脑子里钻了出来。
“来人!”李茂猛地站起身,脸上是一种混合了疯狂与残忍的狰狞。
“侯爷?”几名心腹豪奴立刻上前。
“去,给我查清楚,昨天那个老东西和他孙女,被送到哪个医馆去了?现在怎么样了?”李茂的声音冰冷刺骨。
豪奴们心头一凛,隐约猜到了什么,却不敢多问,连忙领命而去。
不过一个时辰,消息便传了回来。那老者被就近送到了一家小医馆,因年迈体弱,头部又受了撞击,虽经救治,仍昏迷不醒,大夫说凶多吉少。他那小孙女一直守在旁边哭。
“好,好得很。”李茂咧开嘴,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没死就好。死了,反倒便宜他了。备马!点齐人手,跟本侯走一趟!”
“侯爷,那毕竟是闹市医馆,光天化日。”有豪奴小声提醒。
“光天化日怎么了?”李茂眼一横,“本侯去看望一下被本侯车驾误伤的百姓,不行吗?少废话!多带些人,把家伙都带上!”
“侯爷!侯爷不可啊!”管家急忙追上去,“皇上已关注此事,若再生事端。”
“滚开!”李茂一脚踹开管家,厉声喝道,“本侯倒要看看,打死一个老乞丐,皇上能奈我何!没我李家,他怎么能坐的上这个皇上!备马!带二十个护卫!”
片刻之后,寿宁侯府侧门洞开,李茂骑在马上,身后跟着二三十名如狼似虎、手持棍棒刀鞘的豪奴护卫,气势汹汹地直奔那家小医馆而去。
时近黄昏,医馆本就僻静,此刻更是没什么人。只有那昏迷的老者躺在后院简陋的隔间里,气息微弱。他那不过十三四岁的小孙女,正用破旧的湿布巾,小心翼翼地给爷爷擦拭额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忽然,前堂传来一阵巨大的喧哗和砸东西的声音,夹杂着医馆伙计的惊叫和哀求。
小女孩吓得一哆嗦,手里的布巾掉在地上。她惊恐地望向门口。
“砰!”
隔间的破木门被人一脚踹开,木屑纷飞。寿宁侯李茂那张扭曲而阴沉的脸出现在门口,他身后,是黑压压一片凶神恶煞的打手。
“昨日送来的老乞丐在哪?”李茂的护卫头领揪住老大夫喝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