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希按了按胸口。不能多想。笔试面试都过了，接下来是体检和政审。政审……他的档案是精心伪造的，但圣光教会如果介入，可能会麻烦。

“陆希！”工作人员又出来叫号。

李默跳起来：“到我了到我了！祝我好运！”

陆希看着他跑向会议室的背影，转身下了楼。

走出市政厅大楼，阳光扑面而来。他眯了眯眼，加快脚步走进旁边的树荫。皮肤被晒得有些发红，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忘了做防晒措施——在深渊待久了，根本不记得阳光会晒伤这回事。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财政大臣通过加密信道发来的消息：“陛下，面试如何？”

陆希简短回复：“正常。关注政审动向。”

他收起手机，站在树荫下，看着市政厅大楼进进出出的人们。穿着正装的公务员，来办事的市民，送外卖的小哥。这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秩序井然，琐碎平凡。

一个年轻母亲推着婴儿车从他身边经过，车里的孩子咯咯笑着，伸手去抓树叶。

陆希看着那个孩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朝地铁站走去。

他得回一趟深渊。魔核的隐痛需要回去用深渊魔气温养，而且他得亲自去看看，那几个魔力发育迟缓的幼崽情况到底有多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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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政审通知果然来了。

不是普通的背景调查，是专门发来的函询，要求“陆希”本人去市政厅人力资源处做补充说明。函件措辞官方，但意思明确：你的档案有些地方需要进一步核实。

陆希站在人力资源处办公室门外，敲了敲门。

“请进。”

推门进去，里面不止有人力资源处的工作人员。

埃尔维斯·圣·罗严塔尔坐在靠墙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档案袋。他今天没穿西装外套，只穿着白衬衫和西裤，但依旧坐得笔直。

“陆希来了？坐。”人力资源处的一个中年男人指了指椅子，“别紧张，就是例行问几个问题。”

陆希坐下，目光平静。

中年男人翻开档案：“你的学历信息，我们核查了。你说的那个‘北境魔法综合研修学院’，在教育部的备案系统里查不到。”

“那是一所很小的私立学院，几年前因为生源不足已经关闭了。”陆希早就准备好了说辞，“关闭后档案移交给了地方档案馆，可能没录入全国系统。如果需要，我可以联系当年的老师提供证明。”

“你的户籍信息也有点模糊，迁移记录不全。”

“我小时候跟着父母在不同城市生活，转过几次学，可能有些手续没办齐。”陆希说，“具体的我可以回去找找老材料。”

中年男人又问了些问题，陆希一一回答，滴水不漏。

最后，中年男人看向埃尔维斯：“秘书长，您看……”

埃尔维斯放下档案袋，看向陆希：“你的笔试和面试成绩都很优秀。”

“谢谢。”

“但公务员录用，除了能力，还要看背景是否清白，是否可靠。”埃尔维斯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圣光教会那边，对你有些疑虑。”

来了。果然。

陆希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但脸上还是平静：“我不知道教会为什么对我有疑虑。我没有任何宗教方面的不良记录。”

“他们只是提出，需要更审慎。”埃尔维斯说得很官方，“毕竟跨位面事务涉及敏感领域。”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陆希开口：“那我是否还有机会被录用？”

中年男人看了看埃尔维斯，有些为难。

埃尔维斯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身，说：“这样吧。最近正好有个紧急任务，地下主供水管道老化破裂，需要抢修。但那一段温度极高，普通工人难以长时间作业。如果你能以志愿者身份参与这次抢修协调工作，并且表现合格，我们可以视为‘实践考察’。”

他看向陆希：“你愿意吗？”

陆希几乎没有犹豫：“愿意。”

“任务很急，今天晚上就要开工，可能通宵。”

“没问题。”

埃尔维斯点了点头：“那你去准备吧。具体安排，市政办公室会通知你。”

陆希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听见埃尔维斯对人力资源处的人说：“给他一个机会。成绩这么好的人，如果因为一些模糊的疑点就刷掉，可惜了。”

陆希的脚步顿了顿，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他靠在墙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魔核又在痛了。不是因为圣光，是因为刚才高度紧绷的精神。

埃尔维斯·圣·罗严塔尔。

百年前，是他亲手将自己封印。

百年后，是他给了自己一个机会。

陆希闭上眼睛。这个人类，到底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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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十点，抢修现场。

一段废弃工厂区的地下管道爆裂，热水喷涌，现场蒸汽弥漫。温度计显示，坑道内的温度接近六十度。

市政工程队的负责人急得满头大汗：“不行！人下去十分钟就受不了！已经有两个工人中暑送医院了！”

陆希站在坑道边缘，看着下面翻腾的热气。他拿出手机，发了条加密信息。

二十分钟后，三个穿着普通工装、但身材格外高大魁梧的“人”来到了现场。他们皮肤呈暗红色，眼睛在夜色中微微发亮。

是炎魔族的低级工人。陆希紧急从深渊调来的。

“他们是我以前合作过的特殊工种，”陆希对工程负责人解释，“耐高温能力很强。”

“能行吗？”负责人怀疑地看着那三个沉默的工人。

其中一个工人闷声说：“让我们试试。”

三人下了坑道。高温对他们来说就像温水，他们动作麻利地开始清理、焊接。进度肉眼可见地推进。

陆希站在上面协调指挥，时不时朝下面喊话询问情况。埃尔维斯也来了，穿着简单的夹克，站在不远处的指挥车旁，静静看着。

凌晨三点，最困难的部位修复完成。三个炎魔工人爬上来，浑身湿透——不是汗，是水蒸气凝结的。他们接过陆希递过去的水，大口喝着。

工程负责人激动地拍着陆希的肩膀：“太厉害了！你这从哪找来的人？简直是救星！”

“以前项目认识的。”陆希简单带过，转头对那三个工人说，“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

工人们点点头，沉默地离开了——他们得赶在日出前回到深渊。

埃尔维斯走过来，递给陆希一瓶水：“做得不错。”

陆希接过水，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埃尔维斯的手。温热的触感让他指尖一颤，但他很快稳住：“应该的。”

“你找来的那些人，”埃尔维斯看着工人们离开的方向，“他们……不是普通人类吧？”

陆希拧瓶盖的动作停住。

“我没有别的意思。”埃尔维斯说，“只是想说，你能找到他们，并且让他们愿意在深夜来帮忙，这是你的能力。”

陆希喝了一口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

“他们也需要工作机会。”他说，“只是很少有人愿意给他们机会。”

埃尔维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政审那边，我会沟通。你笔试面试第一，实践考察也通过了，没理由不录用。”

陆希转头看他。

夜色中，埃尔维斯的金发在指挥车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他的侧脸轮廓分明，表情严肃，但蓝色的眼睛里，似乎有那么一丝……不那么像机器人的温度。

“为什么帮我？”陆希问。

埃尔维斯也看向他：“因为我觉得，你说的那句话是对的。”

“哪句？”

“跨文明交流不是‘我们允许他们进来’，而是双向的。”埃尔维斯说，“我们也可以学习他们好的东西。比如……吃苦耐劳，信守承诺，还有……”

他顿了顿：“在需要的时候，愿意伸出手帮忙。”

远处，天边开始泛白。一夜快要过去了。

陆希握紧了手里的水瓶。魔核还在隐隐作痛，但好像……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

“谢谢。”他说。

埃尔维斯点点头：“下周一来报到吧。跨位面事务办公室，你的工位已经准备好了。”

他转身走向指挥车，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

“嗯？”

“下次面试，或者重要场合，记得别坐在空调风口下面。”埃尔维斯说，“你脸色真的很容易白。”

陆希愣了一下，然后，很轻很轻地，扯了一下嘴角。

那几乎不能算是一个笑。

但这是他来到人界后，第一次有想笑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