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五点五十,陆希站在面馆门口,抬手看了看表。时间还早,他推开门走进去。
老板娘正在擦桌子,看见他就笑:“来啦?老位置?”
“嗯。”陆希在靠墙那张桌子坐下,“先来壶茶。”
“好嘞。”
茶是普通的绿茶,用大玻璃壶泡着。陆希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气升腾起来。他脱了外套搭在旁边的椅子上,里面是件灰色的毛衣,看起来比平时穿西装时柔和一些。
五点五十八分,埃尔维斯推门进来。他没穿正装,套了件深色的夹克,手里还提着个纸袋。
“等久了?”埃尔维斯在他对面坐下。
“刚到。”陆希说。
老板娘过来点菜。埃尔维斯点了两碗牛肉面,又加了个凉拌黄瓜。等老板娘走了,他把纸袋推到陆希面前。
“什么?”陆希问。
“护手霜。”埃尔维斯说得自然,“看你这两天在帮扶点,洗东西碰冷水,手都皱了。”
陆希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手。确实,指节处有些发红。
“不用……”
“拿着吧。”埃尔维斯已经转向别的话题,“周三那天,后来总结出几个要改进的地方?”
陆希打开纸袋看了眼,里面是支很普通的护手霜。他把纸袋放到旁边,开始说正事:“主要三个问题。第一,排队动线需要优化,昨天有人差点绊倒。第二,医疗筛查区需要加个屏风,保护隐私。第三,志愿者培训要加应急处理的内容,比如遇到突发疾病怎么办。”
他说得很具体,每个问题都附上了解决方案的初步想法。
埃尔维斯听着,偶尔问一两个细节。等他说完,面也上来了。
“下周我跟后勤处说一下,让他们派人去现场看看动线。”埃尔维斯拿起筷子,“屏风的事,我桌上有本供应商目录,周一拿给你。志愿者培训……你需要哪些部门配合?”
“需要卫健委提供基础医疗常识,民政局那边有应急手册可以参考。”陆希说,“另外,我想从下批志愿者里选几个小组长,分担管理压力。”
“可以。”埃尔维斯点头,“你来定人选。”
两人安静地吃面。陆希吃了几口,忽然说:“其实最难的还不是这些。”
“哦?”
“是期待管理。”陆希放下筷子,“很多人觉得帮扶点能解决所有问题。但我们的能力有限,能给的帮助也有限。昨天就有个大爷,孙子需要做手术,我们只能帮他联系慈善基金,但不能保证一定能筹到钱。”
他顿了顿:“给了希望,又可能落空。这种感觉……不太好。”
埃尔维斯也停下筷子,看着他:“所以你觉得,不该给希望?”
“不是不该。”陆希摇头,“是要把话说清楚。能帮到什么程度,就说到什么程度。不夸大,不承诺做不到的事。”
“这是对的。”埃尔维斯说,“做实事的人,最怕的就是过度承诺。一次做不到,以后所有的努力都会被打上问号。”
陆希重新拿起筷子:“嗯。”
吃完面,两人走出餐馆。天色已经暗了,街灯亮起来。
“接下来去哪儿?”陆希问。
“随便走走。”埃尔维斯说,“前面有个小公园,去坐坐?”
“好。”
公园不大,就几条步道,几排长椅。这个时间没什么人,只有几个老人在慢走锻炼。他们找了张靠边的长椅坐下。
风吹过来,有点凉。陆希把外套拉链拉上。
“冷?”埃尔维斯问。
“还好。”
安静了一会儿,埃尔维斯开口:“你上次说,你有个弟弟。”
陆希看向他。
“如果他还活着,现在多大了?”埃尔维斯问得很随意,像在聊家常。
陆希沉默了几秒:“如果还活着……应该也工作了。”
“做什么工作?”
“不知道。”陆希说,“可能会是个老师,或者医生。他小时候身体不好,总说以后要帮别人别像他这么难受。”
他说这些话时,眼睛看着远处稀疏的树影,声音很平。
“那你现在做这些,”埃尔维斯轻声说,“也算完成他的心愿了。”
“也许吧。”陆希收回视线,“只是有时候会觉得……如果那时候有人能帮帮他,可能现在坐在这里的,就是我们两个人。”
风大了些,吹得树叶沙沙响。
“对不起,”埃尔维斯说,“不该提这些。”
“没事。”陆希站起来,“该回去了。”
两人沿着步道往外走。快到公园门口时,埃尔维斯忽然说:“下个月初,市政厅有个表彰会。我们办公室报了你。”
陆希脚步一顿:“我?”
“帮扶点项目做得不错,上面注意到了。”埃尔维斯说,“就是个内部表彰,发个证书。你去露个脸就行。”
陆希没立刻回答。走了几步,他才说:“功劳是大家的。”
“知道。”埃尔维斯笑了,“所以是以‘项目组’名义报的。但你作为负责人,需要上台领一下。”
“……好。”
走到街边,埃尔维斯问:“送你回去?”
“不用,我坐地铁。”
“那周一见。”
“周一见。”
陆希看着埃尔维斯朝停车场走去,然后转身走向地铁站。晚风很凉,他想起外套口袋里那支护手霜,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纸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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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晨,陆希刚进办公室,王建国就凑过来:“听说你要上台领奖了?”
“秘书长说的?”
“可不是嘛。”王建国拍拍他肩膀,“好事啊!咱们办公室好几年没拿过表彰了。”
陈小雨也兴奋地说:“到时候穿精神点!我给你挑条领带!”
“不用麻烦。”陆希坐到工位上,打开电脑,“就是个内部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