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火苗“噗”地轻响，也终于燃到了尽头，挣扎着熄灭了。最后一丝光晕消散，房间沉入更深的黑暗。李契站在原地，轮廓在阴影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他能听见程泽轻浅的呼吸。

终于，李契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妥协了。

他松开原本打算解开行囊系带的手，转身走向床铺。

木板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李契动作有些僵硬地和衣躺下，躺在程泽留出的外侧位置。被褥带着陈旧的、晒过太阳的干净气味，以及一丝属于孩童的微凉气息。他平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腹部——一个过于板正的姿势。

黑暗里，程泽的呼吸听起来更明显了。

李契闭上眼，又睁开，盯着头顶看不清的房梁阴影。半晌，他侧过身，背对着程泽，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好了，快睡吧。”

这句话像是对程泽说的，也像是对自己说的。说完，他不再动弹，只留下一个略显紧绷的背影，沉入等待黎明的黑暗里。

唉……现在的年轻人呐，仗着自己年轻，根本不把健康当回事，早睡早起身体好嘛……

（可某人全然不提自己当年通宵达旦肝游戏，就为了那一点点垃圾材料。）

程泽思索着闭上了眼，呼吸逐渐平稳而绵长——他只是在装睡。手腕上，那沉入皮下的烙印隐隐发烫——刚才门外那人，身上也有“墟”的气息。虽然很淡，且与祭坛上那只巨眼什么的不同，但确确实实是同源的力量。

李家，果然和“墟”脱不了干系。而李契……

【渡泽。】他在意识里呼唤。

【在呢在呢。】渡泽立刻回应，声音里带着点看好戏的雀跃，【哥哥终于想起来问我啦？】

【门外那人，你具体能感应多少？】

渡泽“唔”了一声：【像是被‘污染’过的活人，但污染程度不深，还能维持基本的神智。身上有李家‘标记’的味道——和你‘哥哥’血里的气息有点像，但更驳杂，像是……劣化版？】

劣化版？程泽心中一动。李家的力量传承，难道是通过某种方式“嫁接”或“赋予”的？人体实验？

程泽想到这，忍不住皱起眉，透出一丝厌恶的情绪。

不管怎么样“这种”实验都是恶心的——那种打着“大义”旗号，踩着同胞尸骨前行的行径，最是令人作呕。

快了，很快就会知道答案了。

程泽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养精蓄锐，才能应对接下来的路。

……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李契便叫醒了程泽。两人简单洗漱，用过早饭，李契去客栈柜台结账时，状似随意地与掌柜攀谈了几句，手上拿出一枚银元放在柜台上。

“掌柜的，听说镇子东头码头的船家老刘，跑水路是一把好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