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臣今年七十有三，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周尚书缓缓道，“圣人有云：有教无类。又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女子虽不涉朝政，但齐家亦是修身之要。女子明理，则家宅安宁；家宅安宁，则天下太平。才女试选女官教习，教化女子，正是齐家之道，老臣以为，可行。”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谁都没想到，最该反对的礼部尚书，竟然支持。

反对派顿时哑火。周尚书德高望重，他的话，分量太重。

皇帝这才开口：“周爱卿言之有理。才女试非科举，只是选拔女官教习，为宫廷、为地方女学之用。此事已定，不必再议。”

圣意已决。

下朝后，徐三爷追上周尚书，深深一揖：“周老今日仗义执言，下官感佩。”

周尚书摆摆手：“老夫不是为你，是为道理。”他顿了顿，低声道，“顾宜人的书院，老夫派人去看过。那些女子读书明理，言行有度，比许多纨绔子弟强多了。这个头，该开。”

消息传到书院，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严小姐喜道：“周尚书都支持，这事成了！”

顾知微却摇头：“这才刚开始。朝堂上赢了，不代表下面就能顺利。”

果然，第二天开始，各种明枪暗箭接踵而至。

先是京城几大书院的院长联名写信，质疑才女试的公正性，要求派员监督。接着是国子监一些老学究公开表示，不会参与出题阅卷。再然后，坊间开始流传谣言：才女试是皇后为了给自己侄女谋出路设的局；顾知微借此敛财，报名要收一百两银子；考试只是走过场，内定的人选早已定好……

谣言越传越离谱。

严小姐气得眼圈发红：“他们怎么能这样污蔑！”

顾知微却很平静：“意料之中。去，贴出告示：才女试报名分文不取，考试全程公开，欢迎各界监督。再给各大书院发请帖，请他们派人来观考。”

“可是他们若来捣乱……”

“那就让他们看。”顾知微道，“真金不怕火炼。”

二月初一，才女试报名开始。

地点设在书院，顾知微亲自坐镇。她以为第一天不会有多少人——毕竟谣言甚嚣尘上，女子又顾忌名声。

可她错了。

辰时刚过，书院门口就排起了长队。有官家小姐带着丫鬟，有商贾之女由母亲陪同，甚至还有布衣女子独自前来，衣着朴素但整洁，眼神明亮。

负责登记的严小姐忙得不可开交。原以为准备了一百个名额足够，没想到一上午就报了八十多人。

午后，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林氏，李文涛的妻子，如今已和离，带着女儿住在兄长安排的宅院。

她穿着素色衣裙，不施粉黛，牵着八岁的女儿，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顾知微亲自迎上去：“李夫人……不，林夫人，您这是？”

林氏神色平静：“我带小女来报名。”

“报名？”顾知微一怔，“令爱才八岁……”

“不是为她。”林氏看着顾知微，“是为我自己。”

周围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看过来。

林氏提高声音：“我林晚秋，年三十五，读过《女诫》《列女传》，通晓《千家诗》，会记账理家。如今和离独居，想谋个教习的差事，养活自己和女儿。顾宜人，可够资格报名？”

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一个和离的妇人，公开要参加才女试，这在平时简直惊世骇俗。

顾知微看着她眼中的决绝，郑重道：“够资格。请登记。”

严小姐立刻递上登记册。林氏提笔，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工整清秀。

这一幕，震撼了所有人。

一个和离的妇人都敢来，她们还有什么不敢的？

报名的人更多了。

傍晚清点时，报名人数已达两百三十七人，远超预期。

顾知微看着名册，心潮澎湃。这些女子，有官家千金，有商贾之女，有寒门女子，有和离妇人。她们冒着非议，顶着压力，只为一个机会。

她不能辜负她们。

夜里，顾知微在书房拟定考题。才女试分三场：第一场考文墨，诗词文章；第二场考实务，理家记账、处事应变；第三场考德行，面试问答。

她出题不偏不怪，重在实用。诗词不要求华丽，但要真情实感；文章不要求典故堆砌，但要言之有物；实务题都是女子持家可能遇到的真实情境；德行面试，则看谈吐举止、心胸见识。

正写着，公主悄悄进来，端着一碗燕窝。

“顾才人，歇歇吧。”

顾知微接过，笑道：“公主今日也忙了一天，怎么还不歇着？”

“我睡不着。”公主在她对面坐下，托着腮，“顾才人，我今天看见好多人来报名。她们的眼睛都亮晶晶的，好像看到了希望。”

“是啊。”顾知微轻声道，“有时候，人缺的不是能力，只是一个机会。”

“那……我能参加吗？”公主忽然问。

顾知微一怔：“公主？”

“我知道，我是公主，就算不参加，也有锦衣玉食。”公主认真地说，“但我想试试。我想看看，如果我不是公主，能不能靠自己的本事考上。”

顾知微看着她，心中涌起复杂情绪。这个她一手带大的女孩，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理解这个世界。

“公主若想参加，自然可以。但必须隐去身份，以普通女子名义参考。”

“我明白。”公主眼睛亮了，“我会用化名，谁也不告诉。”

顾知微点头，又想起什么：“公主今日可见到林夫人了？”

“见到了。”公主神色肃然，“她好勇敢。我听说，自从她和离，李家那些亲戚都在骂她，说她无情无义。可她今天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直直的，一点不怕。”

“因为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顾知微道，“人一旦有了目标，就不怕闲言碎语了。”

公主似懂非懂地点头，又问：“顾才人，你说李文渊那边，接下来会做什么？”

顾知微神色微凝：“不知道。但一定会做什么。”

她猜得没错。

二月初三，距离才女试还有七天，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