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可以穿男人的衣服去杀人。”晏阑说。
晏凌堇:“我的时间线上只有十分钟空档,要完成换衣服、杀人、走到祠堂、扔衣服再返回自己房间,这个难度有点儿大。”
莫语说:“我想再去搜一遍之前的密室,我总觉得还有遗漏。”
楚洋:“我也这么想,前面的三个密室应该还藏着东西。你们呢?”
其余四人都表示同意。
广播响起:“第三轮单人搜证限时十分钟,搜证结束后不再有复盘和总结的时间。请玩家集体确认,是否进入自由搜证环节?”
“确认。”
“自由搜证环节,倒计时10分钟,现在开始。”
几人分别向着心中存疑的地方走去。
十分钟很快就过去,六人接连投完票,进入了最后的密室。
广播:“各位玩家请注意,凶手已开启隐藏任务。现在时间,01:10,游戏继续。”
最后一个密室陈设非常简单,有些类似于现代传达室一样的布置,一张长桌,桌子上摆放着长短不同的五根蜡烛。桌旁墙壁上挂着马鞭、麻绳、蓑衣、雨伞等出门可能会用到的物品。另外一边桌上方的墙壁上挂着五幅画,画上分别是长刀、木船、石桥架在河流之上、一根火把和一片庄稼地。
晏凌堇抬起头向上看了看,之后轻轻拍了一下晏阑的后背:“巨人们,开工了。”
“?”晏阑顺势抬头,才发现天花板上悬着几个布条,看样子是要摘下来才行。苏行在他旁边原地起跳,率先抓住了其中一条布带。接着晏阑也跳了起来,很快,天花板上就只剩下了一个挂得最高的布条了。
“……”莫语愣了愣,说,“我觉得这个应该挂得再高一点。”
“他们俩的身高和弹跳力就是bug。”晏凌堇说道,“这个关卡的设计明明应该是让人组队完成的。”
“最高的那个确实得组队。”晏阑说着单膝跪地,双手做出托举动作,看了一眼乔晨。晏凌堇已经闪到一旁,苏行也拉着莫语和楚洋退到角落里。只见乔晨后退两步,助跑蹬踩,晏阑顺势向上一托,乔晨直接跃起,在空中将手臂伸至极限,抓住了最高处的布条,而后轻巧落地。多年训练和行动中的默契让他们早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全程不过几秒钟就结束了。
楚洋吞了下口水,说:“说实话,这布条真不是让你们这么拿的。”
“能拿到不就行了吗?”晏阑站起来掸了掸裤子,“看看吧,上面有什么线索?”
“有字。”莫语把布条摆放在桌上,反复对比调整,才拼出正确顺序,六根布条上下错开,边缘的墨迹拼在一起,凑成了一句话———「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
看到这句话,晏阑突然觉得自己投票好像投错了。他闭目凝神片刻,脑中将这个故事从头到尾顺了一遍,而后才出声说道:“别忘了凶手有隐藏任务,咱们还是得快点解开密室,在密室的时间越短,凶手完成任务的时间越少,咱们赢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苏行点头:“没错。继续找细节吧。”
楚洋抬手指了一下墙上的五幅画,说:“我有一个不成熟的小想法,你们看这五幅画,有没有觉得里面的内容在暗示什么?”
“暗示当年的事情?”莫语问。
“你们觉得像不像五行?金木水火土?”楚洋说道,“看完这五幅画,再看刚才我们凑出来的那句话,那句话里有放火,墙上有一幅画里是火把,修桥对应的是有桥有水的那幅画,补路对应着最后一幅画,田埂之中有被截断的路。”
莫语跟上思路,说:“金……金属?刀?”
“画里的刀鞘上镶了金。”晏阑补充。
“那只有中间那幅画,木船没有对应上了?”莫语说着便走上前去,仔细检查起来。
“上面有字!”苏行站在侧面说道,“是从侧面才能看到的,类似偏光效果,我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木……木船载悲歌!是这五个字!”
楚洋:“要解这句诗吗?我们都是理科生啊,这可不好解。”
“你想多了。”莫语摸着那幅画上木船的位置,“字面意思,这幅画木船的后面有东西。”
因为画的上下两端都被固定在了墙上无法挪动,所以莫语只能从侧面把手伸进画与墙的缝隙之间慢慢摸索。在画中木船对应位置的墙上有一个按钮,莫语按下按钮,画下方的桌面上弹出五个高低不同的烛台。紧接着,长桌带着烛台缓缓滑向右边,最后停在了房间最右侧的转角处。
“蜡烛!”晏凌堇从另一张桌上拿过蜡烛说道,“肯定是要把蜡烛摆在烛台上的,这些蜡烛长短不同,要找出对应位置。”
“先把蜡烛打开吧。”乔晨说道。
道具是电子蜡烛,所以确实只能“打开”。苏行拿着一根最长的蜡烛依次在五个烛台上摆放一轮,然后摇头道:“我没思路。”
“这是什么?”晏凌堇指着桌子与墙壁夹角处摆放的一个圆盘问道。那圆盘呈45度角斜靠在墙上,中间还插着一根针,应该是刚才与烛台机关一起弹出来的。
“圆……针……”莫语思索片刻,猛然抬头说道,“日晷!高低不同的蜡烛角度模拟的是太阳的位置,这是个日晷!”
所有人脑海里都蹦出了无数纪录片里出现过的太阳照耀日晷的场景。
楚洋说道:“那就是要找跟时间相关的线索了,可是这里哪有时间相关的?”
乔晨想了想,忽然惊喜地说道:“一直都有!每一关都在报时!”
“可是时间一直在走动……”苏行停顿片刻,改口道,“要找这整个故事中最关键的时间。”
莫语拿着两根蜡烛在烛台上来回摆动,说:“一个是当年苗员外的死亡时间,一个是今天死者的死亡时间,这两个你们谁能确定?”
苏行回答:“我记得当年是刚过丑时正,还不到丑正一刻。”
“那就是过了凌晨两点……我靠!”晏阑不由得睁大了眼睛,“我们游戏开始是23:10,除去自由搜证的十分钟,实际游戏限时是三个小时,如果按时结束,那就是凌晨2:10……”
“嘶……我鸡皮疙瘩又起来了。”晏凌堇说着就凑到桌旁,帮莫语一起摆蜡烛。其他人也接连围了上来,当圆盘上指针的影子落在2:10时,房间正中天花板缓缓降了下来,一个折叠楼梯出现在众人面前。
广播响起:“密室逃脱成功,现在时间,01:30。请玩家顺着楼梯上行,等待结果揭晓。”
所有人都长出了一口气,这次密室剧本杀,无论结果如何,都已经让大家很尽兴了。
顺着楼梯往上走,他们回到了最开始讲解游戏规则的地方,工作人员给他们每人都端了水和点心,说:“游戏辛苦了,感觉怎么样?”
“快告诉我结果。”晏凌堇说,“到底谁赢了?”
工作人员看了看手中的记录,说:“凶手赢了。”
“凶手完成隐藏任务了?!”楚洋问。
工作人员:“凶手两场都赢了,既逃脱了投票,也完成了隐藏任务。”
“厉害!”苏行幽幽说道,“某人可是把两位老刑警都骗过了。”
晏阑偏头看向苏行,二人目光交汇,片刻,晏阑懊恼地说:“我还真投错了!”
晏凌堇:“不是吧?你们俩在说什么?到底谁是凶手?”
工作人员说道:“最终两轮投票结果,童桐7票,邱秋3票,陆安2票。但童桐不是凶手,全场只有一位玩家两轮都投对了。”
“凶手是谁?”晏凌堇追问。
工作人员:“请凶手自认吧。”
莫语缓缓抬起手,说:“我是凶手。”
“你……!我竟然两轮都投错了……”晏凌堇无奈扶额,“太丢人了。”
乔晨:“没事,我也两轮都投错了。所以两轮都对的是……楚洋?”
楚洋点头,然后承认道:“但实际上我作弊了,我是看出他撒谎了。”
苏行由衷赞叹道:“阿语玩得是真好,如果不是第二轮他带节奏往我身上泼脏水,我也不会怀疑他。”
“但确实关于你的证据是最多的。”乔晨说,“无论是动机还是时间,都说得通。”
“他利用了我的故事,其实他的动机也不小,杀父之仇和前途尽毁,那都是跟他本人息息相关的。你们应该都错过了最关键的证据。”苏行解释说,“在我意识到邱秋有问题之后,我又返回去仔细查看了他的空间。我们所有人的房间里都有那个‘一滴即晕’药,但只有他房间里的是用过的。一滴即晕药的说明上写着,液体无色无味,但会在蓝色衣服上留下痕迹。邱秋房间里蓝色衣服的袖口处残留了白色粉末。之后我又在祠堂里发现了一条蓝色的布丝,上面也沾着白色粉末。”
莫语点头:“没错,那就是关键证据。其实我的药并不是给死者用的,而是下给了杨五,你们回忆一下刚才那里的构造,我要进入死者房间,最近的路就是从密室四、五、六这一侧走,但那样我势必会路过杨五的窗前,所以我给他下了一滴即晕,让他直接睡过去。”
楚洋:“我说我的时间线为什么那么干净!九点五十回房之后完全没有故事了,合着是晕了!”
晏阑问:“那你的隐藏任务是什么?”
“借助房间内的工具承认自己的作案时间。”莫语复述完之后笑了一下,说,“我当时看到这个就后悔了,这说得也太模糊了。”
晏阑:“是那个蜡烛!你用蜡烛先在日晷上摆出了作案时间,然后才解开的密室。”
“对。”
工作人员说:“还有一个逻辑能把整个故事串起来。密室剧本杀其实是密室和剧本杀两套故事,这两套故事共用同一个背景,但其目的是不同的,凶手是你们之间唯一一个同时拥有两套故事逻辑的人。他的目的不只是死者,而是杀掉所有人。当年杀了他父亲的杨五首当其冲,接着是当年事情的间接参与者,小雅。邱秋和童桐的矛盾点在于,童桐那份诉状捅破了当年的事情,为了结案脱罪,田木甩锅给已经死了的邱老大。如果童桐不告状,邱老大不会被官府判定为凶手,邱秋就可以参加科举。陆安和吴庆都是协助死者上下打点关系的人。陆安是主动,吴庆是被动,但最终都导致了邱老大被认定为凶手。”
苏行:“所以从进入密室开始就有报时,如果三个小时没有逃脱出去,就到了当年苗员外出事的时间?”
“也是邱老大咽气的时间。”工作人员说,“邱秋房间里有邱老大详细的死亡时间。戊申年正月初三,丑正一刻前。”
“这个我看到了。”晏阑说,“但墙上写的是积怨六载,剧本上现在的时间是癸丑年,六年前应该是丁未年。”
工作人员说:“解开第二个密室用的是十二时辰和24小时制的时间差,这算是一个同理推断,提醒玩家剧本设定的时间和我们现在常规认知的时间是有错位的。同时黄历上有写,以立春为一年起始,那一年的立春是正月初五,所以戊申年正月初三虽然在正月,却是一年的末尾。如果你们仔细看就会发现,黄历上每一年都不是从正月初一到腊月三十,而是从一个立春到下一个立春的前一天。”
“我去!”乔晨感慨道,“这个藏得有点儿深了!”
工作人员接着说:“还有一个你们也都忽略了,祠堂变成灵堂之后,苗员外的牌位旁多了六个,今天这里减去邱秋加上死者,正好六人。六个牌位的起始位置,是一个立着五个倒着,也是在暗示凶手已经杀死一个了,而他的目的是杀光这里所有人。”
“我猜到了六个牌位对着六个人,”苏行轻叹一声,“但我没想到是这么对应的。总之,阿语玩得好,成功甩锅给我了。”
楚洋挑了下眉:“而且他还玩了把大的,一局定输赢。”
“这样才有挑战嘛!”莫语笑着说,“真的很刺激,密室五出来乔晨算时间的时候,还有密室二晏阑说要仔细看黄历的时候我都吓傻了,真怕你们看出问题。”
“你提前就知道书侧面有字?”晏阑问。
莫语摇头:“不知道,只是我当时在的那个角度正好能看到。”
晏阑转而看向楚洋:“你怎么在第一轮就发现阿语撒谎了?说时间线的时候?”
“不是。”楚洋解释说,“阿语会看繁体字,我见过他读繁体字的文献。‘积怨六载一朝偿还’这八个字的繁体没那么难认,除非这八个字对他来说有不同含义。但这绝对是场外信息,所以我不能说。”
晏凌堇问:“那你在哪里撒谎了?时间线?”
莫语回答:“对,我22:30出来去的死者房间杀了他。”
“就只在时间线上撒谎,还真是不好查出来。”晏凌堇轻轻点头,转而对工作人员说,“跟编剧老师说,玩家的时间线可以再收缩得密集一点,这样会更刺激。”
接着众人又七嘴八舌地提了些修改意见,便一起去了晏阑送给苏行的那家餐厅吃饭。
吃过饭后各自归家,莫语趁着楚洋洗澡时钻进浴室,开启了后半夜的旖旎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