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王规制的车驾平稳度远胜寻常马车,方才那一下剧烈颠簸依旧清晰传递进来。李岑碕膝上摊开的边关急报纹丝未动,端坐如松,目光沉凝落在纸页上,异族部落异动、关隘侵扰、盐马道劫掠……种种迹象在脑中飞速串联推演。然而,几乎在魏怀信所在车厢传来异响的同时,握着卷宗边缘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力道几乎要将脆弱的纸张捏碎。喉结无声滚动,所有翻腾思绪在瞬间被强行压下,只余下更深凝重刻在眉宇之间。
魏怀信堪堪稳住身形,额角渗出细密冷汗,指尖深深抠进身下坐垫织物里,勉强压下翻涌上来恶心眩晕。急促吸几口气,冰凉空气刺得喉头干涩发痛。
“魏兄,没事吧?”杜昭阳见状,眉头微蹙,声音里带上关切。
黎斯也停下逗弄诺金的手,担忧望过来:“是不是颠簸得厉害?这官道年久失修,坑洼真不少。”
魏怀信缓缓摇摇头,重新靠回车厢壁,声音带着一丝虚弱:“无碍。”闭着眼,努力平复紊乱气息和心跳,不想让这份狼狈再添一分。诺金似乎也被方才颠簸惊扰,不安在黎斯怀里扭动了一下,发出细小“咪呜”声。
魏怀信靠在厢壁上,疲惫如同沉重潮水,一浪接一浪冲击着摇摇欲坠意志。微微侧过头,将额角贴在粗糙冰凉车壁木料上,试图汲取一丝微不足道凉意,缓解窒息的钝痛和眩晕。阖上眼睑下,眼珠不安转动着。
杜昭阳看着他苍白的面色和紧蹙眉头,沉默片刻,终是没再追问,只是挪了挪位置,不动声色将自己这边的软垫往魏怀信方向推了推,希望能让他倚靠得稍微舒适些。黎斯则抱着诺金,小心翼翼观察着魏怀信状态,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李岑碕指尖无意识敲击着卷宗粗糙纸页,发出极轻微“嗒、嗒”声,在竭力克制着什么。忽然抬手,屈指在车壁上极快叩击三下。声音不大,车辕上驾车的马夫身形微顿,随即心领神会,手中缰绳悄然收紧,整个车队的速度,放缓了一分。
魏怀信对此毫无所觉。只是疲惫靠着,感受着指尖传来冰凉,以及体内那仿佛永远也驱散不了的寒意。窗外,深秋景色在颠簸中飞速倒退,枯黄枝叶在寒风中瑟缩。夕阳余晖终于开始收敛,给远处山峦镀上一层黯淡金边,也将车厢内染上越来越深的昏黄。暮色四合,如同巨大阴影,悄然笼罩了前行的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