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歌,你大了,该嫁人了,”李剑玉声音威严,不容置疑,“丞相长子不错,明天去见见。”李安歌不敢辩驳什么,目光投向李俊慕,他固然着急,铁令如山,皇命难违,也只能在父亲积威之下,微不可察对李安歌摇了摇头,示意暂且忍耐。李安歌心头漫过一片冰凉,指尖在宽袖下悄然收紧,指节微微泛白。丞相长子……脑中闪过那人的传闻,骄纵跋扈,流连秦楼楚馆,一颗心直直往下坠。
“父亲,”李俊慕斟酌着开口,声音沉稳,试图在铁板一块命令中撬开一丝缝隙,“安歌年纪尚小,此事是否过于仓促?再者,丞相府……”
“俊慕,”李剑玉打断他,目光锐利如鹰隼,“安歌的婚事,关乎皇家颜面,更关乎社稷。丞相位高权重,其子将来必承父业,此乃良配。身为储君,当以大局为重。”刻意加重了“储君”二字,将所有未出口劝解都堵回去。
大殿内一时死寂,李安歌低垂着头,眼睫在苍白的面颊上投下两片小小阴影,遮住了眸中翻涌的酸楚与不甘。父亲的声音还在耳畔回响,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扎进早已千疮百孔尊严里。丞相长子……若嫁入那样的人家,余生便如同坠入泥淖,再无半分光亮可言。
李剑玉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低垂头顶:“安歌,抬起头来。”
声音不高,李安歌浑身一僵,挣扎片刻,才缓缓抬起下颌,目光仍避着父审视,只落在龙袍下摆繁复刺绣上。
李俊慕在一旁看得分明,喉头滚动,试图再寻一丝转圜余地:“父亲,丞相府虽权重,但其子品性……”话音未落,李剑玉已冷冷截断:“品性?储君当知,联姻之事,从来只看庙堂之利,不论儿女私情。”
殿外,暮色四合,宫灯次第亮起,昏黄光晕透过雕花长窗洒进来,在脚边拖出一道长长、孤寂影子。
逃离殿堂,李安歌两只澄澈大眼不安眨动:“哥哥,我......这......”
“莫慌,哥有法子,”李俊慕眼中闪过杀意,安抚道,“我不会把你拱手送人。”
他猛地抬头,撞进兄长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里面翻涌的决绝和一丝从未见过冰冷杀意,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只发出一点破碎气音:“哥……你……”
李俊慕抬手,动作看似随意地抚了抚他肩头并不存在灰尘,将微微颤抖身体稳住。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耳廓,如同毒蛇吐信般阴冷而清晰:“嘘。别怕,也别问。这深宫里的路,从来不止一条。父亲要的是联姻的结果,至于过程如何,丞相府的长子……能不能活到成亲那日……” 话未说尽,只留下一个令人不寒而栗余音,唇角勾起一丝淡、冷弧度,眼中那点寒光淬了冰。
“你明日只管见他,不许他碰你,”李俊慕直直看向他,眼里是毫不掩饰占有,“要是被他碰,我会一点一点从你身上讨回来。”
“听明白了吗?”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下气流摩擦音节,比任何高声呵斥都更具穿透力,混合着烙印者不容置疑权威与那份危险情欲。目光扫过李安歌颈后被衣领半掩、属于自己的烙记齿痕,眼底占有几乎凝成实质,其中隐含、对“他人”狠绝杀意,让李安歌感到一阵刺骨寒意——那是对爱人骤然显露出冷酷面目感到的害怕。
李安歌喉头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从未如此清晰认识到,那个他深爱着的哥哥,在深宫权力、悖伦之爱与这深入骨髓的烙记三重浸染下,早已变成了一个既无法割舍、又感到害怕复杂存在。
微微点点头。
“明白就好。”李俊慕终于松开了钳制他肩膀的手,眼底的寒冰与□□稍敛,又覆上一层看似温和伪装,抬手极其自然理了理方才被捏皱衣襟:“去吧,好好准备明日之事。记住我的话,一个字都不许忘。”
如蒙大赦,李安歌几乎是踉跄着后退一步,才勉强稳住身形。不敢再看李俊慕那双仿佛能洞穿所有心思、并因烙记而能更深感知情绪的眼睛,只低垂着头,声音细若蚊呐,带着难以掩饰哽咽和心碎:“……是,太子殿下。”
回到自己寝殿,躺下没多久,门悄悄裂开条缝,一道颀长熟悉身影无声滑入。
脚步停在榻边,带来一片更深阴影。李俊慕并未点灯,只是俯身靠近:“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