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的夜色下,一些黑色的剪影从海中爬向沙滩,用后肢笨拙地向后扬着沙,将身体埋进沙粒中……
是海龟,数以千计的海龟在在雨季来临的前夕,从大海深处爬上了沙滩,冒着天敌和海浪的危险,将新生命诞生在温暖的沙滩里。
只等雨季过去,坚强的小乌龟会从壳里爬出来重新去走它们母亲来时的路,回到大海中去。
虽然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很多年,但是以前的清从来没有在海边度过夜,这样伟大的场景自然也无从谈起。
他看着这漫山遍野的海龟在为生命而努力,不免因为生命伟大而感到震撼。
他忍不住看向雪山,雪山也看得十分专注,连平常最喜欢摇着的蓬松尾巴都安静了下来。
清的心,蓦地一软。
这让他不禁想起雪山第一次见到那五只小狼崽时,也是这样专注而温柔。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在清的脑海中冒了出来——以后若是,若是他们有个小崽子,雪山大概也会这样,温柔地看着他。
这样想着,一股柔情便凭空的在清的胸腔里出现,然后难以抑制得发酵、膨胀,最后甚至要溢出来。
他把头凑到雪山耳边感叹道:“生命的诞生,实在是太美了,对不对?”
雪山扭过头,他金色的眼睛却是亮晶晶的,但是完全没有清预想的感动,反而闪烁着一种混杂了好奇与食欲的光。
他同样压低了声音,语气无比认真地询问:“清,这个海龟蛋烤起来好吃吗?”
“……”
清满肚子关于生命与繁衍的柔情诗意,被这句“好吃吗”一榔头砸得稀碎。
他看着雪山那张写满了“这能吃吗”、“好吃吗”、“怎么吃”的真诚的脸,一时间竟分不清是好气还是好笑。
清算是明白了,在这头强大猎食者的脑子里,重要的事情大概只有两个:能吃的东西要多吃和没吃过的东西想尝尝。
清无奈的摇了摇头,问:“你为什么要把自己埋起来?我回来的时候没找到你,差不点给我吓死。”
雪山闻言,露出了一个比清更加困惑的表情,仿佛清问了一个什么天大的蠢问题。
“我不躲起来,它们怎么会过来?”他理所当然地反问,“它们不过来下蛋,我们去哪里吃蛋?”
这下,清彻底没了脾气,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陪着他继续趴在沙子里。
雪山贪婪地看着眼前的移动蛋库:
这么多海龟,得下多少蛋啊!
月光下,清发誓自己在雪豹毛茸茸的嘴边看到了一滴晶莹的……口水。
过了半夜,那些海龟像来时一样默默退回到大海。
等到沙滩上的最后一只海龟离开了,沙子里的豹子嗖的一下窜了出来,他低落的抖掉满身的沙粒,然后变成人形扑了过去,迫不及待地开启了他的掏蛋大业。
当然,他并没有赶尽杀绝,在每个蛋坑都留下了一小半,只带了差不多三分之二的“战利品”回来。
清看着堆在火堆旁的蛋山,又撇了眼那只尾巴快摇上天的雪豹,心底那点儿对生命的感叹彻底飞了,如天只剩下了无奈和好笑。
等到天色微蒙蒙的亮了起来时,两人总算能坐下来吃他们迟来的晚餐。
用椰子炖的海鲜已经非常软烂,几乎要化在汤里,两人再也顾不上其他,开始埋头苦吃。
等锅里的食物见了底,雪山才意犹未尽地抬起头,将目光投向了那堆海龟蛋。
清配合地将蛋埋进篝火边滚烫的沙子里,利用余温来焖烤。
没烤一会儿,雪山便觉得香气已经出来了,那这个蛋就是熟了。他伸出手直接从汤沙里刨了一颗出来吹了两下就急着剥壳
剥开后雪山才发现那蛋白并非他想象中的雪白,而是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胶质状态,颤巍巍的,看着有些奇怪。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张嘴咬了一口。
一股奇怪的口感混合着异常腥的气味不得让雪山直接吐了出来。
“唔……”本着不浪费的选择,他艰难地将嘴里的蛋咽下去。
清问:“怎么样,好吃吗?”
雪山将手里剩下的半个蛋丢得远远的,斩钉截铁地宣布:“难吃死了,我再也不吃了!”
清看着他那副备受打击的模样,自然毫无异议的将剩余的乌龟蛋都扒拉出来,放到了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