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伸出手,拉住了雪山的肩膀,迫使他转过头来看着自己:“雪山,我问你个事。你在背着海贝逃跑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想过……往我们住的地方跑?”
雪山晃了晃耳朵,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眼神里闪过了不自在,他低声说道:“我……我怕会连累你。”
“连累我?”清的指尖微微收紧,“什么叫连累我?”
“我当时在悬崖上,就听见海贝的呼救声。等我下去的时候,他已经快不行了,后面跟着几个凶神恶煞的兽人。”
雪山说起战斗,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兴奋和得意,“我直接变成豹子冲了过去,他们没防备,我一下子就解决了一个。另外两个反应过来,另一个也被我抓伤了,但最后一个解决起来很麻烦,他不管不顾地朝我扑过来,我只好叼着海贝先跑。”
雪山找到一个隐蔽的山洞,把海贝放下,但那胖乎乎的海豹缓过一口气后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让他快跑,别管他。
“他说,那三个人是大鱼部落派来抓他的,现在我杀了他们两个,还放跑了一个,那个逃走的人肯定会带更多的族人回来报仇。他们不会放过害他们任务失败的人,那是个很麻烦的部落。”
“所以,你就没想过回来找我?”清打断了他的话,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压抑的怒火,“你就带着一个重伤员,打算自己在林子里跟他们兜圈子?”
清的语气冷了下去,“大鱼部落的人向来睚眦必报,但大海部落也不是好惹的。海贝出来这么久都没有回去,他哥哥海黎肯定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大鱼部落的人之所以这么穷追不舍,就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拖不了几天了,必须在海黎的人找来之前,把海贝抓回去或者……杀掉。”
清死死地盯着雪山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这些,我都能想到。我只问你,那种时候,你为什么不回来找我?!而是选择自己一个人,拖着海贝和他们周旋?”
雪山被他问得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有些心虚,那对刚刚还威风凛凛的豹耳,此刻不自觉地耷拉了下来,软趴趴地贴在银发上。
“……因为这件事是我冲动了。”雪山嗫嚅着,声音低了下去,“是我先动的手,是我杀了他们的人。这是我惹出来的麻烦,不应该,不应该连累你。”
“连累?”清重复着这个词,气得发笑,他伸手捏住雪山的下巴,强迫他抬头,“所以,你宁愿自己去死,也不愿回来连累我?雪山,在你眼里,我就这么没用?还是说,我根本就不在你‘我们’的范畴里?”
雪山彻底说不出话了。他微微撇开头,躲开清的手,垂下脑袋用银色的发丝遮住了他的表情。
他整个人缩在树杈上,像一只做错了事,被主人训斥得不敢动弹的大猫,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平日里,清一看见他这副模样就会心软得一塌糊涂,但现在他的火气却烧得更旺了。
毕竟根据他这段时间的经验,这只大猫每次摆出这副可怜巴巴的姿态都是在装乖巧,求蒙混过关。至于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恐怕随着风吹过他毛茸茸的耳朵后就散了!
清不得不愤怒地提高了一点声音:“你根本就没有想过我。救人是你,殿后是你,所有的决定都是你自己。雪山,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一个给你提供住所和食物的好人?还是一个……在你看来,一遇到麻烦就需要被立刻撇清关系的‘局外人’?”
雪山的睫毛颤了颤,他依旧没有说话,也……没有反驳。
清彻底崩溃了,他听见自己的心一点点碎开了,冷风慢慢地灌了进去,那些设想好的开场白,那些准备好的退路都没有了任何存在的意思,他听见自己直接将压在心底的话说了出来:“那个吻……其实那个吻你根本就不在乎,对不对?!连同我这个人也一样,你根本不在乎!”
清悲伤地想,就这样吧,反正他们之间可能也就这样了,倒不如把一切都摊开,哪怕最后什么都不剩,也好过现在这样被不清不楚地折磨的好。
“……不是这样的。”
话音刚落,他就听见了一个声音,从那颗低垂的脑袋下传来。
那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风遮过去,清觉得自己听见了,但又不敢相信,甚至以为那只是自己的幻觉:“……什么?”
雪山终于抬起了头,那双总是清澈桀骜的金色眸子此刻却有些闪躲,像是不知所措的幼兽,透着清从未见过的慌乱。
他抿紧了唇,重复道:“我说,不是这样的。”
“清……你很重要。”
“那个吻……”
“啊——!”
两人同时向下看去,树底下的陷阱中最后一个敌人,被捉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