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物再怎么压制,迟到的早晚会到来。不可以长大的想法和正在迅猛生长的身体的割裂,以及药物副作用下骨骼发育的疼痛,让本就不耐痛、又故意培养得脆弱的阿畅陷入昏沉和疯狂。
“我好希望我永远不要长大,我的手这么小就够了。”
你们躺在同一张床上,阿畅在黑暗中,伸出他那骨头生长过快而肌肉和皮肤都未能跟上的手臂,你听他虔诚对那截瘦得可以轻易折断的手臂许愿。
你抱紧他,他在你怀里咯咯笑了两声,那古怪的笑声便是他正在经历的痛楚的唯一信号。他连回抱你的力气都没有,呼吸时重时轻,像风中垂危的烛火。
也是从那晚起,你开始留意郊野别墅的安保,你扒在上下学的车窗边数从别墅到公路有几个保安亭和几个摄像头,你找哪里有可以藏起两个小孩的小路,你也找一路上可供利用的废弃建筑或庇护场所。
你观察管家的活动时间、记录男人的回家频率、你偷藏起必要的水和食物,你想带阿畅回福利院,那里至少不会有人像男人那样欺负阿畅。
“我们逃走吧,我带你离开这里。”
在你万全准备后的一个夜晚,阿畅坐在窗台上,纤瘦的小腿在空气里晃荡,整个人轻得像要从这个世界翻飞出去。
他抱着毛绒小兔晒月光,台风过几天要来,月亮格外澄亮。
“畅,我们离开这里吧,我带你离开。”你翻上窗台坐在阿畅身边,“我都计划好了。”
阿畅已经被疼痛造成的失眠折磨得眼窝深陷,眼中闪烁着灼燥而明亮得吓人的幽光看向你,像两点坟茔中飘移的鬼火。
“台风过几天要来,我们可以在台风天那天离开,这样雨声和雷声会遮盖我们的声音,雨水也会冲掉我们的行踪,他们没有办法很快找到我们。”
你兴冲冲把藏在书包里的两人份的水和食物打开给他看:“我试过了,一楼露台的门锁很容易开,我们可以从那里出去,再沿着大路旁边的山里往下走,走出最后一个保安亭就可以了!”
“可是……为什么我们要离开这里呢?我们要去哪里呢?”阿畅扭头不解,月光晒得他整张娃娃脸苍白,“是长发公主要逃开保护他的塔楼吗?可是长发公主离开就会死掉啊,外面有那么多怪物……”
“可是,你不是想去外面读书交朋友吗?我可以带你去我的学校看看啊!”
阿畅抱着兔子从窗台上跳下来,“我想玩游戏,今晚我们还要玩生小孩的游戏,昨晚我已经生过两个小孩了,今晚轮到你生了。”
“嗯,今晚轮到我生。”你跟着阿畅爬床,从床底下捞起几个准备出生的玩偶,这是你们近来乐此不疲的游戏。
轰隆——
几天后,雷声劈响山林,风雨刮得窗外的树林东摇西晃,你焦急等待的台风天终于来临。
“我们走吧!”你悄声对阿畅说。
你背起书包,牵着阿畅的手蹑手蹑脚走下楼,今天的管家很粗心,竟然忘了锁露台的门。你在狂风暴雨的掩护之中拉开那扇门时,手脚冰凉又血液乱窜地忍不住挥拳欢呼。
你给抱着小兔子的阿畅穿好你的雨衣和雨鞋,你牵着阿畅的手在暴雨声中狂奔出去,穿过花圃的时候你还被荆刺拉出好几道血痕,你才不在乎呢,你就要得到自由了!
逃跑过程远比你想象的要顺利得多,一道照亮雨夜天穹的闪电过后,路灯竟然熄灭,你猜是停了电,这意味着监控一时半会不再起作用,你不用冒险带阿畅在山上乱窜,沿着大路一直往下就好了。
抵达胜利的终点时,你看见一辆眼熟的车打着双闪,要躲避已来不及,阿畅僵硬地拉着你站在灯下。
你不知道你是怎样上的车,浑身湿透的你在车门锁上的那一刻,听见驾驶位的男人开口。
“还不错,有胆到这里。”他似笑非笑地夸赞道,“我等你们很久了。”
那一刻你浑身血液倒流,副驾驶位的阿畅僵尸一样冷硬看向男人,开口说,“公主答应过国王要永远忠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