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程槐是吗?”来人问。
程槐认出来这就是当时站在邢院长身边的瘦高个,肩膀上的黑底两杠三星在灯光下格外明显。他不知道这些标志对应的官衔,但是从当时捉拿他的其他警员表情来看,这人应该是他们的老大。
“......”
“别怕啊!我叫高联,是这边的公安局副局长。”
程槐蜷起腿靠着墙,看着对方和善的面容,心中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这几天的笔录我都看了,小程,有时候人不能钻进死胡同里。你现在工资多少?”高联不等他回答,又继续说:“这可是货真价实的五十万,你再上十年的班能攒下来这么多钱吗?”
“现在就有这样一个机会,你老老实实在里面待上几年,到时候出来不仅仅钱有了,我还保证给你一份编制内的工作,让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你肯定划算的!”
坐过牢和进编制看起来并不能共存的两件事,在这个人嘴里说出来简直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你还年轻,才二十二。出来之后也就三十多岁,你不亏的!实话告诉你,李宇辉得罪了上面的人,他就算不死在你手里,也是死在别人手里。让他死之前拉你一把,也算是死得其所。”
程槐盯着对方的三白眼良久,才悠悠问道:“他还活着吗?”
高联解开袖扣,卷起袖子,漫不经心的说道:“没有。”
“不过也快了!”
对于这点高联也确实感到奇怪,明明李宇辉就住在自己管控的医院里。但是不知道是谁将他受伤的消息散播了出去,三天两头的来人看望他,导致高联一直都没有下手的机会。
“你再想想,今天得给我一个答复。”高联语气瞬间冷了下来。
程槐抱着膝盖不说话,也不看他。
高联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准备离开,眼镜下的三白眼突然转向程槐,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的光。
袖子被卷到小臂处,程槐看见那手臂露出的青筋和肌肉,忍不住抖了一下。
小小的隔间顿时传来痛苦的喊叫声,门外守着的警员都忍不住撇过脸去。
许久,高联才收起手,用脚踢了踢地上捂着头的程槐。
“呼!”高联长呼一口气,“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认还是不认?”
温热的鲜血顺着脸颊滑落在嘴边,程槐满嘴的铁锈味。腰腹处传来钝痛,高联对他真的下了死手。
见程槐没反应,高联嘴角勾起一抹笑,将腰带拆了下来,在手里发出啪嗒一声。
“真是死鸭子嘴硬!”
程槐一只眼睛被鲜血糊住,另一只眼睛看到这里也只能默默闭上。他像一只虾,只露出背部。希望可以在对方的暴力下撑住。
“吱呀!”
“我不是说了任何人都不能进来吗!”高联举起的皮带即将落下,却隔间的门打开,而挥向身后。
“高...高局长...”说话的是守在门口的警员。
皮带被一位眉骨上有疤痕的人拽住,高联还没来得及叫骂,就被对方一把摔在地上。
程槐听到声音,缓缓睁开眼。
他被人缓缓抬起来,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程槐......”
迷蒙的双眼只能看见虚影,程槐突然幻视自己当年掉入洞坑的时候。
当时他应邀去荣颂今家吃饺子,但是还没到的时候就发现院子里多了好几辆黑色的大车。
他没见过这样的架势,想着从后门悄悄溜进去。却发现躲在干草堆里,发烧烧得满脸通红的荣颂今。
荣颂今的妈妈拜托他带荣颂今走,可是当年只有六岁的他完全不知道该走到哪里,只能托着荣颂今往自己认为人最少的后山上跑。
结果没几步路,两人就掉进了捕兽坑里。程槐的脚腕被尖锐的竹刺捅了个对穿,但他还是咬着牙没敢哭出声音。只能咬着自己的手背,因为外面都是要抓荣颂今的人。
大雪纷飞的夜晚,阴暗潮湿的洞坑。荣颂今将疼得发抖的程槐紧紧抱在怀中,对方炙热的体温简直要把他融化。
就像现在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