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独属于他的电影,没办法上映,剧本一直在脑海中的修改。身为导演的荣颂今像每个电影人一样,吹毛求疵。但是他的目的却和那些人不一样,他要的不是电影票房大卖,不是成为人人都广为流传的传世之作。
他的目的只有一个,不要忘记自己的仇人是谁!
如果这幕电影非要有一个观众的话?
荣颂今盯着床上的程槐,似乎是在看脸上青一道、紫一道的伤口,又似乎是在看他小时候的样子。
大概是伤口上刚涂的药水有些痒,睡梦中的程槐还不耐烦的撇了撇嘴,伸手想要挠一挠。
程槐和小时候的样子有很大的差别,大概是长开了。眉眼都比小时候要舒展开来,只不过还保留着那双黑黝黝、圆溜溜的眼珠。瞪大眼睛望着你的时候,满脸都写真诚。
他也比小时候要白,皮肤要嫩。那个时候的程槐浑身上下只能用邋里邋遢来形容,一双小手指甲缝里全是黑灰色的泥垢。荣颂今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还以为他是传说中山里的野人。
为此,母亲还说他没礼貌。
程槐见到他的第一面,眼睛就直勾勾的望着他。还说没见过这么好看气派的哥哥。荣颂今面上不显,心中还觉得这个脏兮兮的泥娃娃,眼光还是不错的。
当母亲帮程槐洗澡的时候,荣颂今虽然不太愿意,但还是别扭的答应了。
露在被子外的手纤细苍白,荣颂今看了一会儿,将手握住慢慢放进被子里。
如果这场电影,一定要有一个观影人。荣颂今想,一定会是程槐。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人和他一样,感受过他母亲的温暖。
窗外的风声越来越大,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荣颂今感受到凉意,也觉得吵闹。起身要去关窗,却在回头的时候,迎上程槐漆黑的双眼。
“你醒了?”荣颂今觉得自己问了一句废话,但碍于走一下过场。
程槐很轻微的点点头,大脑越来越清醒。身上的疼痛的也全都如潮水般涌了上来,不止是被打的腰腹部,还有脑袋。高联对自己是真的下了死手,到时候就算自己不签字,估计他们也能搞出一份伪证来。
大概是流年不利,或者自己犯了太岁。程槐今年的血光之灾,简直比以往加起来都要多。这件事情如果顺利解决,他一定要去那种有名的寺庙道观拜一拜。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荣颂今抬手按了护士铃,“这件事和你无关,李宇辉的事情你不用操心了!”
不用操心是什么意思?程槐觉得最近的突发事件也很多,每一件都让自己措手不及。
上一秒自己还被诬陷成杀人犯,差点被严刑逼供,在他乡唱一曲窦娥冤。但这一秒就说这件事情已经和自己无关?
程槐张张嘴,自己想知道的太多,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问哪一件。
荣颂今抬手看了一眼手机,然后说:“李宇辉没事,已经醒了!高联已经被控制住,但是邢院长失踪了。这件事你是被人打算拿来的当枪使的,实属无妄之灾。”
想起在看守所那些天的折磨,又想起自己被邢院长栽赃时的愤怒和无助。还有对恩人李宇辉的担心,这些天的煎熬,在听到荣颂今说了一句和自己无关之后,突然鼻尖一酸,豆大的眼珠从眼角滑落。
病房是单间的,房间里静谧的只有呼吸器的检测声。时间在落泪的那一瞬间被拉的很长,荣颂今看见了,所以有些愣住。
程槐也没意识到,只是在听到对方平淡陈述的话语,也会不自觉的掉眼泪。
在自己的上司面前哭,实在是太奇怪了。程槐抬手想要擦眼泪,但是手背上插着点滴的针头。以至于反应过来不再悲伤怀秋的程槐,一滴泪也悬在太阳穴和眼尾之间,悬而不落。
在荣颂今拿起纸巾替自己擦眼泪的时候,程槐歪头看了一眼对方。这才想起来,自己还可以动动自己的脑袋让那颗眼泪消失在枕头上。
“别委屈了,这边的警方说是要补偿你,奖金我打听了一下,说是挺可观的。”
说完,荣颂今将手中的纸巾对折,然后顿了一下再对折。在医生赶来检查的时候,扔进了垃圾桶。
除了高联打出来的伤,程槐在看守所一天一夜没有吃喝,所以才导致了昏迷了一天。
医生简单嘱咐了几句好好休养之类的话就走了,荣颂今说是要问几个问题,也跟在医生身后出了门。不到一会儿,门被打开。程槐以为荣颂今已经回来了,但是却看到秦千秋一脸贱嗖嗖的。
“小橙子,你终于醒了!你还以为你上次给我泡的橙子茶是这辈子最后一杯了。”
程槐笑笑,没什么力气回答。
秦千秋已经凑了过来,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查看了一遍程槐。然后坐在床边,撑着手问道:
“你知不知道老荣昨晚守了你一夜?”